施工負責人提到的“跑短途的渡船”，在第二天下午出現了。陳森當時正沿著河岸往回走，看到一條窄長的鐵皮船正從下游方向緩緩靠向老碼頭。船尾坐著一個人，正在把船調整到與碼頭邊緣平行的角度。他在距離碼頭大約二十米的位置停下來，等對方把纜繩繫好、引擎熄火之後，才走近幾步，在岸邊蹲下來：“你是這附近跑渡船的？”
船主關掉引擎，蹲在船尾正在把纜繩繞過樁柱。“是。跑了幾年了，最近人少，跑得不勤。”陳森說：“你跑哪一段？”船主繫好纜繩，直起身來：“從這座碼頭往上游走一段，大約兩裡地，再回頭。沒有固定班次，有人就接，沒人就停。”
陳森問：“上游那一段，現在還有人住嗎？”船主說：“零星幾戶，不多了。”他沒有追問具體方位，看著船主把纜繩鎖好，跨上碼頭臺階，在岸邊坐下來。陳森沒有多留，沿著河岸走了幾步，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那條船停在碼頭邊，像是已經完成了當天的最後一次靠岸。
當天晚上，他在系統裡新建了一個條目，命名為“短途渡船·執行狀態”，在備註欄裡記錄了幾句：“船主自述：不定期跑短途，距離約兩裡。乘客量下降。船體狀態良好，仍在定期維護。”他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第二天上午，趙姐的電話先過來了：“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在沿河拍攝支流和交匯點，有一些機構開始對這批素材感興趣了。有一家做小型文旅開發的公司找到我，說想用你拍的那組支流影像做一套沿河導覽系統的視覺素材。他們的原話是‘可以做一套不搶眼但能用的影像系統’。”陳森握著手機：“他們需要多長時間內給答覆？”
“不急。但他們想先看看你手上完整的素材清單，再做決定。”
陳森說：“清單我可以整理一份發給你。如果他們確實要看，也方便你那邊安排時間。”
掛了電話後，趙姐把整理好的清單轉發給了那家文旅公司。第二天傍晚，對方回了訊息，說前期素材整體意向不錯，可以進一步溝通落地方式。陳森坐在窗邊，把那輛擺渡船和舊碼頭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像是他正在將這些支流的盡頭逐一拼接成一條完整的記錄，而那些剛剛建立聯絡的機構和正在等待下一次靠岸的鐵皮船，也正在沿著這條正在成型的記錄線，各自就位，等待著被歸入同一套座標裡。
文旅公司的意向在第三天轉化成了更具體的方案。趙姐轉來一份文件，內容不長，三頁紙，標題是“沿河導覽系統視覺素材合作框架”。方案裡沒有羅列明細條款，只列了幾個大致的合作方向——以陳森已完成的支流影像為基礎，製作一套沿河標識系統的視覺素材，包括導覽牌、沿途驛站展示和紙質手冊配圖。
陳森在窗邊看完了整份檔案，然後給趙姐回了一條訊息：“方案方向可以。定價按現有標準談，但我需要確認素材使用範圍不會超出支流流域，不會涉及已標記的水文站、舊碼頭和渡船的使用記錄。”趙姐回了一個“好”字，沒有追問具體的邊界劃分。
當天下午，陳森沿著幹流走到了那條鐵皮船停靠的位置。船主正坐在船尾整理一段纜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你來了。”陳森在岸邊站定：“那條導覽系統的方案已經定下來了，後續可能會用到附近的水道影像。如果你願意配合拍一段渡船航行的過程，時間不長，大約小半天。”船主把纜繩理好，放在船尾的艙板上：“不耽誤開船就行。”陳森說：“不耽誤。”
第二天清晨，陳森和船主沿著鐵皮船固定的航線走了一趟。船從老碼頭出發，向上遊行駛，在預計的盡頭處掉頭，原路返回。陳森坐在船舷一側，拍了幾段航行的畫面，包括船頭破開水面的角度變化、河岸植被的交替以及船身經過時水面留下的尾跡，系統根據記錄自動生成了對應的位置座標和拍攝時間。船靠岸後，陳森把船尾的槳放回原位：“這段夠了。”
當天傍晚，趙姐發來訊息，說對方確認了素材使用範圍，不會涉及已標記的舊碼頭和渡船執行記錄，方案可以進入下一步。陳森沒有回覆那條訊息。他在窗邊坐了下來，開啟系統，在“幹流之外”專案面板裡新建了一個子條目，標註為“導覽系統·視覺素材交付”，把當天拍到的渡船航行畫面連同之前拍攝的支流影像序列一起歸類到一個新的條目下，然後關上介面。
窗外的河面正在傍晚的光線中變寬，像是那段剛剛完成的渡船航行記錄和商業合作素材，已經沿著河岸標記做好了對接，正在等待下一次航線更新時被納入更新的資料清單。
那家文旅公司的方案確認後第三天，陳森收到了趙姐轉來的一份新郵件。發件人是一家他沒聽說過的工作室，標題寫著“關於沿河導覽系統視覺素材的補充方案建議”。他點開看了一遍，措辭很正式，內容框架和文旅公司之前的方案基本一致，但做了幾處調整：增加了航拍視角的素材佔比，把靜態影像擴成了動態影像和靜態圖片的混合方案，定價也比陳森報的低了約一成。
陳森看完之後沒有馬上回復，先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這家工作室的背景，你查過嗎？”趙姐隔了大約半小時回了一段文字：“查過了。成立時間不到兩年，主要做文旅專案的內容外包，團隊規模不大。之前沒有做過河道影像類的專案，但近期開始接觸這個方向了。”
陳森坐在窗邊，把那封郵件又看了一遍，沒有回。
當天下午，趙姐打來電話，說文旅公司那邊收到了對方的補充方案，沒有直接拒絕，說會納入評估流程，但也沒有答應更換合作方。趙姐在電話裡說：“對方的方案比你的報價低一成，還加了航拍素材和動態影像的補充方案，文旅公司那邊確實需要時間權衡。如果你能接受讓利，我可以幫你壓一下報價。”
陳森說：“報價不變。航拍素材不在我的拍攝範圍內，動態影像需要額外申請河段拍攝許可，週期和成本都不可控。他們如果要加，就讓他們自己處理。”
趙姐沒有再勸，說了一聲“那我先幫你擋一下”就掛了電話。
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聽說有人截了你的合作？”陳森站在窗邊：“還沒截。提交了一份補充方案，比我的報價低一成，多了航拍和動態影像。”
楊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森說：“不調價，不加項。如果他們選對方的方案，就不是同一套素材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