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第三天，文旅局的專案反饋到了。內容不長，核心意見只有一句：“靜態影像部分需單獨成冊，以空間記錄為主線，航拍視角作為補充。”姜遠承沒有在群裡回覆。
當天下午，周野在走廊裡遇到陳森，語氣平穩，像是已經確認過那份方案不需要再調整：“文旅局那邊的反饋，正好切中了方案裡靜態影像部分的定位，航拍作為補充項，已經在方案裡調整過了。”陳森說：“那按反饋推進就行。”
姜遠承在三天後提出從專案中撤出，接手另一個與沿河專案沒有關聯的小型拍攝委託，理由是沒有實質性的利益衝突，但也沒有出現在後續的跟進會議裡。
第十天傍晚，陳森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經過那家酒坊時，老人正站在門口，把一隻陶缸裡的酒液倒進一隻舊的寬口玻璃瓶裡。他側過頭，看到陳森走近：“今天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坐一下。”陳森在門口的木凳上坐下，等老人把酒倒完，把玻璃瓶放在牆邊陰涼處，才問了一句：“臺階底部的刻痕，你知道是誰刻的嗎？”老人把酒瓶蓋子輕輕擰上，但還沒有擰緊：“聽說是她開攤時自己刻的，當時臺階還沒被水淹到。後來水位漲上來，刻痕就沉到水面以下了，再也沒露出來過。這次水位退下去，能看到它，也是少見。”
他擰緊瓶蓋，扶著膝蓋站起來：“你要是有空，可以在下一次水位漲上來之前，再去拍一次。等水再上來，它又要沉下去了。”陳森沒有回答，在木凳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水文站。
當天晚上，陳森開啟系統地圖，把臺階底部刻痕的條目狀態更新為“已記錄”，備註欄里加了最後一句話：“當前水位已退至刻痕以下，露出完整畫面。刻痕內容與牆面粉筆字一致，為攤位計價資訊。刻痕已拍攝存檔。”他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
姜遠承已經從專案中退出了，那家牌坊也已經確認了靜態影像的交付目錄，而臺階底部的刻痕已經被水位和幹泥覆蓋，不知道下一次水位退去之後，還能不能再次看到它的原樣。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那家牌坊的門板還沒完全合攏，正在等待他下一次經過時，再決定是否要把它重新納入專案的排程時間表裡。
文旅局專案確認後的第五天，趙姐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慢了一些：“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河市品牌那邊，有人在查你之前提交的那組沿河影像的原始檔案。
不是文旅局的人，是品牌方內部一個剛調來的專案協調人，姓魏，負責素材檔案的入庫稽核。他要求提供三十二張照片的原始拍攝資料，包括每一張的拍攝時間和具體位置，說這是入庫前的標準流程。”
陳森坐在窗邊：“拍攝時間和位置資料在影像檔案裡都有標註。如果他是要確認原始檔案來源，直接把標註資料發給他就行。”
趙姐說：“他已經拿到了標註資料。但他沒有確認透過，說資料格式和系統記錄不一致，要求重新提交一份帶時間戳的原始資料。”
“原始資料裡包含拍攝時間，格式與系統的匯出格式一致。”陳森坐在窗邊，窗外的河面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他的要求是什麼？”
趙姐說：“他要求提供一份帶時間戳的原始資料。他說系統裡已經有一份了，但格式和專案檔案的錄入規範不一致，要求重新提交一份符合格式要求的版本。”
陳森說：“格式不一致的問題，系統匯出記錄和專案檔案的錄入規範之間存在差異，但不影響資料本身的使用。如果對方堅持要求重新提交，可以按照他的格式重新匯出。但需要確認這個要求是透過品牌方的正式渠道提出的，還是他個人的要求。”
“品牌方沒有正式發函。是他以個人名義提出的。”
掛了電話後，陳森坐在窗邊，把那組三十二張照片的影像檔案調出來看了一遍。拍攝時間和位置資料都在，格式也沒有問題。他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變窄。
第二天上午，陳森重新從系統裡匯出了一份符合專案檔案錄入規範的資料格式，沒有做任何改動，直接發給了魏姓協調人。當天下午，趙姐的訊息到了：“對方收到了資料，但說資料裡缺少一張照片的原始定位記錄。他說格式和標註要求存在差異，需要重新補充。”
陳森坐在窗邊：“缺少的是哪一張？”
趙姐說：“臺階底部刻痕的那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