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沒有立刻回覆趙姐。他開啟系統檔案,找到臺階底部刻痕的那張照片,拍攝時間和位置資料都完整,沒有缺失。他把那條記錄截圖發給趙姐:“資料完整,沒有缺失。如果他要求重新補充,需要他明確說明缺的是什麼資料、需要補充哪個欄位,以及是否按照同樣的標準對其他照片的格式進行稽核。”
當天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我聽說河市品牌那邊有人在查你那組沿河影像的資料。”陳森站在窗邊:“是。說是缺了臺階底部刻痕的定位資料。”
楊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張照片的定位資料,你確定是完整的?”陳森說:“確定。拍攝時間和位置都有記錄。”
楊明說:“那他是在找一個不會存在的東西。”他沒有多留,沿著土路走回河岸方向。
第二天上午,魏姓協調人的回覆到了,措辭比前兩次更正式:“經核對,該照片的定位資料與系統記錄的座標之間存在偏差,需重新確認拍攝位置。請提供一份經過核實的座標記錄,加蓋公章或由專案負責人簽字確認,方可完成入庫。”
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回覆。他坐在窗邊,窗外的河面正在午後的光線中變寬。楊明在傍晚沿著河岸又來了,手裡沒有拿東西,在門口站定:“他只是想讓你在檔案上籤一個字,把位置確認下來,再把那組影像資料以“待確認”的狀態掛起。如果牽涉到河市品牌那邊的股權或其他利益關聯,一旦簽了字,後續可能會作為你本人確認的資料留檔,被用於其他用途。”
陳森說:“他在製造一個需要我簽字的缺口。”
陳森沒有簽字。他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定位資料完整,不需要補充。如果對方堅持認為資料存在偏差,可以安排一次現場複核,由我、對方和專案方三方在場確認。在此之前,我不對資料做任何修改。”
當天傍晚,河市品牌的回覆到了。措辭比前幾次都要短,只有一行字:“現場複核安排在下週三下午。請提前確認行程。”
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回覆。他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下來,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組三十二張照片的資料仍然完整,沒有缺失。臺階底部刻痕的定位資料也在原處,不需要他簽字確認,也不需要他重新提交。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複核時間定在下週三,他還沒有確認行程,也沒有決定那天是否要在場。
現場複核的通知發出去後的第二天,陳森沒有等到魏姓協調人關於複核細節的確認,而是等到了另一條訊息——趙姐轉發的一份內部郵件截圖,發件人正是魏姓協調人,收件人是河市品牌的專案管理組。郵件不長,核心內容只有一段:“鑑於該組影畫素材中部分照片的拍攝物件涉及非固定攤位的流動經營者,建議在素材入庫前補充一份拍攝物件知情同意書或用途說明,以確保素材使用時不存在版權或肖像權爭議。”
陳森坐在窗邊,把那段文字讀了兩遍。他沒有回覆趙姐,先開啟系統地圖,翻到那組三十二張照片的歸檔列表,把涉及非固定攤位和流動經營者的照片挑出來——夜灶、河市攤群、船改攤位、河水煮魚——一共四張。
其他照片的拍攝物件都是固定場所或經營時間較長的攤位,沒有流動性質。他沒有在那四張照片旁邊做任何標記,只是坐在窗邊,窗外的河面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
當天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我聽說河市品牌那邊又提出了新的要求。”陳森站在窗邊:“他要求補充拍攝物件的知情同意書。”
楊明站在門口:“流動攤位的經營者在法律意義上的知情同意界定,在沿河餐飲這種場景裡,沒有明確的法律定義。他發郵件以書面形式提出這個要求,是想在複核開始前擴大稽核範圍,讓你在多個層面同時面臨書面材料的壓力,從而增加合規成本。
如果你無法在約定時間內提供所有的書面材料,他就可以將這一項標記為‘未滿足’,作為整個稽核流程中的一項未完成項,掛起入庫程式,進而影響專案進度。”他沿著土路走回了河岸方向。
陳森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屋,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四張流動攤位的照片還留在系統裡,沒有被標記,也沒有被移除,像是在等待新的指令,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第三天上午,陳森沿著河岸走了一趟。他先去了夜灶那間棚子,防水布卷著,鐵鍋倒扣在灶臺上,那個女人不在。他沿著河岸繼續走,在那處船改攤位前停下來——老人正在收網,網線纏在船頭,還沒完全收好。他蹲在船頭,把斷掉的網線重新絞緊。
陳森在岸邊站定,沒有急著開口,等他補完那一段網眼才開口問了一句:“我想問你一件事。如果有人需要確認你的照片用途,你願意籤一份確認檔案嗎?只是確認照片用途,不涉及經營內容。”
老人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把補好的網線在船頭繞了兩圈:“我這裡是臨時攤,你想拍就拍,不需要經過我同意。如果一定要籤,那也要寫清楚用途範圍、使用期限和有沒有後續授權條款。如果只是確認用途,不涉及經營內容,可以籤。”
陳森說:“用途範圍只限於這次專案,不做其他授權。”老人點了點頭:“那可以。”
陳森沒有多留,沿著河岸繼續走了一段,經過那處河灘時,看到靠河的位置空著,鐵桶不在,灶臺不在,燈光也沒有亮起來。他在河灘邊站了一會兒,沿著土路走回水文站。
當天晚上,系統在任務面板中更新了一條新的狀態,語氣平實,不帶任何評價:“該組影畫素材中,流動攤位相關照片的拍攝物件已確認兩處可簽署用途說明。”
陳森看完那行字,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魏姓協調人提出的知情同意要求已經在流程中找到了第一道可以閉合的節點,而那道牆上的粉筆字還保持著原有的方向。
複核前的最後一天,陳森坐在窗邊,把夜灶和船改攤位的用途確認書整理成兩份簡短的文字說明,沒有加蓋公章,沒有簽字確認,只以正式書面形式記錄了拍攝物件對用途的確認說明,作為稽核的補充材料。他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那兩份用途說明已經整理好了,可以作為稽核的補充材料提交。複核的時候,我會直接帶到現場。”
當天下午,河市品牌的複核確認通知到了,內容很簡短:“複核時間不變,地點不變。如需提交補充材料,請在複核開始前完成提交,以確保現場稽核的時效性。”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回覆。他把那兩份用途說明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沒有封口,放在桌角。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複核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他還沒有確認行程,但信封已經放在桌角了。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他正在等待複核現場的那道門開啟,而那兩份用途說明還沒有封口,也沒有被放入檔案袋裡,像是正在等待他到達現場之後,再決定是否要拆開封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