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灶女人簽字後的第二天下午，陳森坐在水文站二樓窗邊，開啟系統面板，把那組三十二張照片的歸檔列表翻到靠河攤位那張——狀態列仍然顯示為“待確認”，備註裡標註著“經營者已撤攤，無法聯絡”。他看了一會兒，沒有把那張照片從列表中移除，也沒有在備註欄裡做任何修改。他關掉那個面板，打開了系統地圖。
介面在視野邊緣展開，顯示所有已記錄河段的座標和狀態。他在“河岸空間深度訪問”許可權下方看到一行灰色小字：“該許可權可啟用一次對已記錄沿河建築及室內空間的深度訪問，不受物理限制。”他確認完那條備註的適用範圍，沒有立刻啟用許可權，只是把那張無法補籤的照片單獨標記出來，並註明“注：該照片對應的物理點位已被系統覆蓋，無需再另行記錄”。
當天傍晚，楊明沿著河岸走來，在門口站定：“專案管理組那邊還沒有解除入庫暫停。”陳森站在窗邊：“還沒有。”
楊明站在門口：“那張撤攤的照片，你打算怎麼處理？”陳森說：“它在系統的備註欄裡已經有了對應的標註。那張照片對應的具體位置，已經被標註在系統地圖上，不再需要補籤確認書來證明它存在過。”
楊明沒有追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土路走回河岸方向。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陳森依然沒有主動聯絡專案管理組，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河水流動的方向。
第三天上午，河市品牌的專案管理組發來第二封郵件。措辭比第一封柔和了一些，但仍未解除暫停：“經內部評估，該組影畫素材中仍有一張照片的拍攝物件無法完成確認流程。建議影像提供方考慮將該張照片從最終交付清單中移除，以恢復整體入庫進度。”陳森坐在窗邊，沒有接受那個建議，也沒有提出質疑。他開啟系統，把那張撤攤照片的歸檔狀態從“待確認”更新為“已覆蓋”，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該影像對應的具體位置，已透過系統許可權完成場景記錄，可直接用於後續呼叫和展示。已覆蓋，不再依賴書面確認。”
當天下午，趙姐打來電話：“我收到河市品牌那邊的回覆了，他們說已經收到了你的備註更新，那張撤攤照片的狀態已經調整為‘已覆蓋’，不再依賴書面確認。他們說可以恢復入庫流程了。”陳森握著手機：“回覆裡提到那張照片具體是怎麼覆蓋的嗎？”趙姐說：“沒有提到具體方式，只說狀態已經更新為不需要補籤確認書了。”
當晚，系統在任務面板中生成了一條狀態更新：“影畫素材全部三十二張均已透過稽核。沿河餐桌專案已標記為‘已完成’。”陳森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
專案通過後的第五天，河市品牌的品牌方主動發來一份合作框架，內容是邀請陳森以河市品牌股東和影像合作方的雙重身份，參與沿河餐飲資源的一個深度記錄專案。專案週期大約兩個月，涉及沿河固定攤位的季節性變化影像記錄、以及沿河餐飲空間的品牌化影像整合。對方在郵件末尾提了一句：“該專案的影像成果，將作為河市品牌後續品牌更新和展覽推廣的基礎內容使用。”
陳森坐在窗邊看完了整封郵件，沒有立即回覆。他開啟系統地圖，把那組已經歸檔的三十二張照片的座標點串聯起來，形成一條可呼叫的路線圖。姜遠承的刁難已經以對方主動提出合作作為收尾，那套沿河影像序列也開始從被動稽核轉向主動輸出。他把路線圖儲存進系統面板，然後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他依然沒有回覆那封郵件。
河市品牌深度記錄專案啟動的那天，陳森選擇從最熟悉的區域開始。他沒有沿著幹流重新走一遍，而是在系統地圖上標記了那家船改攤位、夜灶和酒坊的位置，按順序串成一條環形路線。
船改攤位的老人在收攤，正在把桌板和碗筷收進船艙裡。他直起腰來，看到陳森走近：“你那批照片，我聽說了，已經入庫了。”陳森在岸邊停下來：“入庫了。”
“那你還來拍？”陳森說：“這次不是為了入庫。是一個新的專案，要記錄沿河的固定攤位在不同季節的變化，把這些場景整合成一套完整的視覺資料，用於後續的品牌更新和展覽推廣。”老人把桌板放回船艙：“那明天再來，這個月水位低，河灘上能看到往年看不到的石頭。”
第二天黃昏，陳森在船改攤位旁邊的河灘上蹲下來，看到河床露出一層原本被水覆蓋的卵石層，幾塊較大的石頭上附著細小的貝殼，像是很久以前被水衝上來的。他在卵石層邊緣拍了幾張近景特寫，捕捉到了貝殼附著層與卵石表面之間的交接線。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他在河灘邊那塊最大的石頭旁邊發現了一隻舊鐵桶。
桶沿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和他之前在岔道口看到的那隻鐵桶形狀相似。桶沿的劃痕位置一致，像是水位下降時從某個角落衝出來的。他蹲下來，沒有碰那隻桶，拍了一張它擱在卵石層上的全景，然後站起來，沿著河岸走回了水文站。
當天晚上，他把那隻鐵桶的照片匯入系統，和之前拍到的臺階刻痕、粉筆字放在同一組。系統沒有生成新的任務提示，只是靜默地把那張照片儲存在了“沿河的餐桌”歸檔目錄下。陳森關上介面，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隻鐵桶的位置已經在他的系統地圖上留下了可呼叫的記錄。
第三天傍晚，陳森又去了那片河灘，鐵桶已經不在了。河灘上的卵石層已經攤平了，像是水位正在緩慢回升，漲上來的水位正在把顯露出的卵石層重新推回水面以下。他在岸邊蹲下來，看到一道正在緩慢上漲的水線，沿著河床邊緣向上漫延，幾塊卵石正在被水淹沒。
他拍了一張水位上漲時水面與卵石層交匯處的特寫，然後沿著河岸走回土路方向，經過船改攤位時，老人正蹲在船頭把一張舊漁網攤開晾曬，網線上沾著幾片細碎的貝類殘殼。他看到陳森經過：“水位正在漲，那些石頭再過兩天就看不到了。”陳森說：“已經拍過了。”
當天傍晚，他回到水文站，把水位上漲時水面與卵石層交匯處的特寫匯入系統，和那張鐵桶擱在卵石層上的照片放在同一組裡。
系統在“沿河的餐桌”專案的歸檔目錄中自動生成了一個子分組，將水位變化過程中捕獲的卵石層與舊物影像歸入統一的記錄序列，並在分組名稱中標註了對應的河段位置。陳森關上介面，窗外的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水位正在緩慢回升，正在把那些露出水面的舊物逐一收回河床之下。
程未在第二天下午來了水文站。他沿著土路走近的時候，陳森正坐在窗邊翻看水位上漲時拍到的卵石層特寫，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晾涼的茶。程未沒有在門口站定，而是直接沿著臺階走上來，隔著半開的窗說了一句：“河市品牌那邊把拍攝專案的首批素材反饋發出來了，需要調整的地方不多。他們說這組影像可以作為後續品牌更新的基礎內容使用。”
陳森放下茶杯：“首批反饋裡有沒有提到具體的使用場景或展示形式？”程未說：“沒有具體說明。他們只是先確認影像的整體可用性，還沒有確定具體的用途。”
程未沒有繼續站在視窗，沿著土路走回河岸方向，在暮色中沿著來路走遠了。陳森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沿著土路逐漸變小，然後轉身走回屋裡。他看了一眼水位線，那道卵石層已經全部沒入水面之下了。他在窗邊坐下來，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那些被水淹沒的舊物已經重新沉入河床。
而他已經完成了沿河餐桌專案和三十二張照片的歸檔，那隻鐵桶和卵石層交匯處的畫面，正在系統裡等待下一次水位變化時被更新。夜色正在沿著河面緩慢鋪開，像是水位正在緩慢回升，正在等待他下一次經過時，再確認那些舊物是否還能再次被露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