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傍晚,陳森在交匯處下游約一公里處紮營。夜色正在沿著河岸的方向緩慢鋪開,他坐在帳篷口,翻看當天拍到的幾張照片——匯流處的水面分層清晰,水線在傍晚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持續的銀灰色調。他正準備關上相機,忽然注意到螢幕邊緣有一道模糊的暗色輪廓,位置在畫面左側靠近河岸的地方,形狀不像是植被,更像是一個背對鏡頭的人影。
他把照片放大,確認了那不是樹影或岩石的陰影,人影的輪廓清晰可辨,肩部略微弓起,像是正在彎腰觀察水面。他沒有繼續放大那張照片,先把相機收進防水袋裡,拉好帳篷拉鍊,在帳篷裡坐了一會兒。夜色沿著河岸的走向緩慢鋪開,水面沒有異常的聲音,樹冠層也沒有明顯的晃動。他躺下來,把相機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在黑暗中睜著眼保持清醒,聽著帳篷外的風聲和水聲。
第十二天清晨,他拆帳篷時注意到河岸邊的泥沙層上有一串不完整的腳印,比他自己的鞋碼稍大,邊緣清晰,底部有明顯的防滑紋路,像是某種山地徒步鞋的底紋。他蹲下來觀察了一會兒,腳印只有一行,方向是從下游方向延伸過來的,然後在他紮營的位置附近短暫停留,又沿著河岸向下遊方向延伸而去。
他沒有沿著腳印的方向追蹤,而是沿著河岸向上遊方向走了大約一小時,在一處地勢較高的位置停下來,架好相機,拍了一張河道全景。當天傍晚,他沿著河岸走回營地,發現帳篷邊緣的地面上放著一片被摺疊過的枯葉,像是被人用石頭壓住一角放在地上的。他撿起來展開,枯葉表面沒有寫字,沒有塗畫,只有一道細長的壓痕,像是被人用手反覆折過。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枯葉放回原處,沒有帶走。
第十三天清晨,陳森沿著河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河面較寬的位置停下來。他看到前方河岸上站著一個穿深灰色防水外套的男人,正在用一臺帶長焦鏡頭的相機拍攝河面。那人看到陳森走近,沒有放下相機,繼續拍了幾張之後才轉身:“你在這條河上走了好幾天了。”陳森站在距離他大約十米的位置:“你也是來拍河道的?”
對方把相機放下來:“不是。我是來確認你拍攝的範圍。這條河屬於一片生態保護區的邊緣範圍,區域內的拍攝活動需要提前獲得保護區的許可。如果你沒有許可,建議你儘快離開。”陳森說:“我之前沒有看到保護區入口的標識。”
“標識在更下游的位置,你從上游方向進來,可能沒有經過入口標識所在的河段。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可以幫你補辦一張臨時拍攝許可,但需要你先說明你的拍攝範圍和路線。”陳森說:“拍攝範圍是瀑布下游的方向,路線可以沿著河岸,不進保護區核心區。”
對方沒有追問,從防水外套的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地圖開啟,上面沿著河道標記了幾段不同顏色的線條。“你的路線在淺藍色標段內,恰好貼著保護區邊緣。如果想繼續往下游走,需要從這條線路轉入保護區外的一條支流,繞行大約兩公里。”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一條虛線標註的路線,然後把地圖摺好放回內袋,“如果你願意按這條虛線走,我可以幫你登記一張為期一週的臨時拍攝許可。”
陳森沒有立刻答應。他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樹影正在午後的光線中緩慢移動。對方站在原處等了一會兒,然後補了一句:“許可登記不需要收費,只需要記錄你的拍攝路線和大致返程時間,方便保護區管理方掌握區域內的活動情況。”
陳森說:“那你能先把地圖上那條虛線的具體走向描述一下,再決定是否轉入這條支路。”對方把地圖重新展開,指給他看:“從你現在的位置沿河向下遊走大約兩公里,會看到一段被倒木覆蓋的河段,倒木區左後方有一條被灌木覆蓋的入口,進入之後沿著支流走大約兩公里,然後重新匯入主河道。”
陳森點了點頭:“好,我走那條支流。”對方收好地圖,沒有再追問,沿著河岸向下遊方向走了一段,在轉彎處消失在樹影裡。
傍晚,陳森沿著河岸走到了那段被倒木覆蓋的河段,河岸左後方確實有一條被灌木覆蓋的入口,寬度大約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他側身擠過入口,沿著支流的方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視野開闊處停下來——支流比他預想的要寬,水面平靜,流速緩慢,兩側的植被形成一道完整的綠色長廊。他在支流邊蹲下來,拍了一張支流與主河道之間的植被分界,然後沿著支流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去。他沒有在那條支流的入口處停留太久,只是確認了一下地圖上那條虛線標註的路線確實存在,而且沒有被人為堵死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