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拍照就能變強》第369章 坡面(1)

作者:易安羨·4小時前

清晨,陳森醒得比鬧鐘早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看一眼窗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訊息,又放回了枕邊,然後站起來,洗漱換衣。出門之前,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把那臺尼康F裝進了包裡,沒有檢查底片,只是確認它已經在裡面了。然後又拿上數碼相機,沒有多帶備用鏡頭。

他不確定今天要去哪,只是沿著主河道向下遊走。沒有地圖,沒有路線,只是走著。走了大概四十分鐘,他遇到一處河岸的拐彎,水流在這裡變緩,形成一片淺灘。淺灘邊緣的泥地上有鳥類的足跡,細長而清晰,像是剛踩上去不久。他在淺灘邊緣蹲下來,拍了一張水面的照片,光線從河面反射到鏡頭上,形成一層柔和的薄膜,像是正在記錄某個正在緩慢展開的過程。他繼續往前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河岸在這裡收窄,水面被兩側的岩石擠壓成一道窄窄的通道,水流速度明顯加快。

他放下包,蹲在岸邊,觀察了片刻。然後舉起尼康F,從側面拍了一張水流經過窄口時的形態。快門聲在兩岸之間短暫地迴盪了一下,然後被水流聲吞沒了,像是已經確認了它在這個位置的存在。沒有系統提示,沒有評分,沒有經驗值——但他知道那張底片已經記錄下了那個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一次被沖洗和放大的機會,而不是被數字化和歸檔。

拍完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在岸邊坐了一會兒。水面在窄口處碎成細密的白沫,然後在下游重新匯合成一片平整的暗色水面,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急流中恢復它的表面張力。就在他看這一小段水面的流速變化時,系統介面在視野中亮了一下,任務面板上多了一行新的文字,沒有閃爍,沒有加粗:“底層資料已更新:你今天拍攝的河道窄口,與該區域三十年前的一處沉積帶位置高度重合。水位變化和河床遷移使該位置的地貌特徵在上游改道後被重新暴露。系統已將這一組照片納入底層目錄的累計檔案中,作為地貌變化的可參照記錄。”陳森看著那行字,沒有點選它,也沒有做任何操作,只是讓介面保持開啟狀態,繼續看著水面。

他沒有點確認,也沒有關掉介面,沿著河岸走回了住處,把今天的照片導進了電腦,在看了一遍之後關掉了預覽視窗。系統介面的邊緣亮了一下,任務面板上那行文字沒有消失,只是在末尾多了一個狀態標記:“已完成記錄,如需要可隨時呼叫。”

陳森關掉預覽視窗後,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已經偏西,河面上的光從白色變成了淡金色,水面被染成一片均勻的暖色。那行任務面板底部的狀態標記還在原處——“已完成記錄,如需要可隨時呼叫”——他沒有去碰它,也沒有關掉介面,只是讓它停在那裡。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沿著主河道向下遊走,但這次在昨天拐彎的位置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河岸的地形從開闊的河灘逐漸變為更陡的坡面,植被也從灌木叢變成了更高大的喬木林。他在一處河岸坡面停了下來。

坡面的土壤在這裡被雨水沖刷出一道淺淺的溝壑,溝壑底部露出一些顏色較淺的碎石和瓦礫碎片,大部分已經被磨去了稜角,像是被水流搬運過一段距離之後沉積下來的。

他放下包,蹲下來,沒有立刻拍。他先伸出手指撥開表層浮土,讓那片碎石層更多地暴露出來——大小不一,邊緣圓鈍,顏色以灰褐色和淺灰色為主,少數幾片帶有薄薄的青苔印痕。

他舉起數碼相機,在溝壑底部拍了一張整體分佈的特寫,又靠近拍了一張其中一片邊緣較為完整的瓦礫的特寫,然後站起來,沿著坡面往上走了幾步,從稍高的位置拍了一張坡面全景。拍完三張之後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原地翻看了一遍回放,確認三張都記錄了該記錄的內容。

當天下午回到住處,他把三張照片導進電腦,在“支流”資料夾裡新建了一個子資料夾,命名為“坡面·瓦礫層”,然後把照片拖了進去。系統介面在任務面板底部多了一行淺灰色的文字,不像正式任務,更像是對陳森當前動態的追蹤記錄:“該位置的瓦礫分佈與上游原渠道廢棄物的沉積特徵一致。未形成獨立任務。已在底層目錄中備註為擴充套件記錄。”

陳森看著那行“未形成獨立任務”的文字,沒有操作,只是讓介面保持開啟狀態,然後關掉電腦,下樓吃了晚飯。第三天,他換了一條路線,沒有沿著主河道走,而是從水文站出發,往遠離河岸的方向走了一段。走了大約半小時,他遇到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枯草,顏色灰白,踩上去軟而潮溼。

開闊地的邊緣有一道低矮的土埂,土埂的走向大致與河道平行,表面覆蓋著密密的苔蘚和細小的蕨類植物。他走過去,蹲下來,在土埂的斷面處停下來——斷面暴露出一層厚約二三十釐米的深灰色土層,與上方覆蓋的淺表腐殖層之間有一道清晰的邊界線,像是被一次快速的沉積事件覆蓋後又長期暴露於空氣中形成的分界。

他舉起尼康F,沒有拍全景,而是直接對準了那道邊界線。快門按下去之後,他沒有立刻放下相機,又在原處多站了一會兒,然後換了一個角度,從土埂的側面拍了一張邊界線的側光特寫。光線從側上方斜射下來,把那道邊界線的紋理照得比正面視角更加清晰。拍完兩張之後,他放下相機,在土埂邊緣坐了下來,風從開闊地的方向吹過來,不帶水汽,帶著枯草的乾燥氣息。

系統的任務面板底部再次多了一行新的文字,淺灰色的,小一號的字型,與之前的擴充套件記錄格式相同,像是系統在完成一個持續性的動作之後留下的自然記錄:“該土埂在三十年前的地形圖中曾被標記為一條臨時擋水堤。其後被廢棄,未再修復。系統未生成新任務。僅作為地貌變化的補充記錄儲存。”

陳森看了那行字幾秒鐘,關掉了介面,站起來。他沒有再拍照,沿著原路走回水文站。傍晚,他坐在二樓窗前,把今天拍的那兩張土埂邊界的照片與昨天拍的瓦礫層照片放在同一個資料夾裡,又往後翻了兩頁,在“支流”資料夾的末尾新建了一個子資料夾,命名為“擴充套件記錄”,把昨天和今天的照片拖了進去,然後關閉了資料夾視窗。系統介面在任務面板底部顯示了一行新的提示,字型比平時更細:“擴充套件記錄已歸檔。未納入任務系統。可隨時呼叫。”他沒有點開那行提示,也沒有關掉它,只是讓介面保持開啟狀態,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夜色正在沿著河面鋪展開來,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出門的時候,會不會在那個土埂處停下來,再拍一張。

夜色繼續沿著河面鋪展。窗臺上的尼康F依然安靜地放在原處,像是一段沒有被系統標記過的記錄,正在等待新的曝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