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沉下來之後,陳森依然坐在窗邊。那臺尼康F安靜地躺在窗臺上,底片夾裡的最後一張底片依然沒有曝光。他沒有去動它,只是看著窗外的河面。對岸的燈光在水面上碎成細小的光斑,隨著水流的波動不斷改變形狀,像是在進行某種不需要被記錄的排列。
系統介面在視野中保持待機狀態,任務面板底部那行“擴充套件記錄已歸檔。未納入任務系統。可隨時呼叫”的文字已經淡入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字型更細,顏色更淺,像是系統在後臺完成了一次資料處理後留下的狀態備註:“底層目錄已更新:近期未納入任務系統的拍攝記錄(渠口、支流·舊渡口、紅、坡面·瓦礫層、擴充套件記錄)已在底層目錄中統一歸檔。系統正在進行一次針對宿主拍攝偏好的資料分析,主要用於調整後續任務生成時的方向匹配度。無需操作。”陳森看著那行字,關掉了介面,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下樓去洗漱了。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時沒有往河邊走,沿著鎮上的主街走了一段,路過一家還沒開門的小賣部,在一個丁字路口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穿過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在巷子盡頭看到一座已經停用的水閘。水閘的閘門半開著,門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鏽跡,部分漆面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金屬層。閘門兩側的混凝土墩臺上長滿了青苔,顏色從墨綠到淺褐不等,像是被不同年份的水位線反覆浸泡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舉起相機,先在閘門前站了一會兒。閘門旁邊的混凝土墩臺上有一道標記線,像是被人用工具刻上去的,約一臂長,刻痕較深。他蹲下來看了看,刻痕的邊緣已經磨圓了,摸上去光滑而溫潤,像是被水沖刷了很久之後才暴露在空氣中的。他舉起數碼相機,拍了一張刻痕的特寫,然後又往後退了幾步,拍了一張水閘全景,最後走到閘門側面,拍了一張閘門與混凝土墩臺連線處的細節照片。拍了三張之後他收起相機,沒有再做停留,沿著來路走回了住處。
當天下午,他把三張照片導進電腦,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水閘”,把照片拖了進去。系統介面在任務面板底部顯示了一行灰色的文字:“該水閘在三十年前的地貌記錄中曾有標註。其後因水位下降及航道改線被廢棄。系統未生成新任務。該組照片已作為擴充套件記錄儲存。”陳森看完了那行文字,沒有點選,也沒有關掉介面,只是讓它停在那裡,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出門的時候,會沿著哪一條路走。
第二天清晨,陳森醒來時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河面上籠著一層薄霧,對岸的樹影在水面上只留下模糊的輪廓。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沒有去看窗外的河面,然後起身洗漱換衣,把尼康F和數碼相機都裝進了包裡,沒有檢查底片,只是確認它們已經在裡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