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拍照就能變強》第397章 冰川融水湖(1)

作者:易安羨·11小時前

出發前三天,陳森把四組照片的排列順序鎖定了。他在書房的地面上鋪了兩塊灰色氈布,把四組照片按照雅魯藏布江、蘇州、庫伯佩迪、西北的順序依次展開,從第一張到末頁一字排開。雅魯藏布江的協議源體、蘇州的水文刻紋、庫伯佩迪的地質記錄、西北的水位變遷圖——他看著它們從地面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在讀一條被摺疊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線段。當他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光線依次從不同的方向和深度進入每一處腔室,然後順著照片的排列順序,他看到光線在不同時期的節點照片中持續變化,但始終有一根延續的暗紋像書面摺痕一樣靜默地貫穿了整條長線。

他拍了這張全排列的照片發給了老劉和陸寒洲,附了一條簡短的資訊:結構定好了。四段。你們看一下順序是否通順。

當天晚上他約了蘇清月,在一家離她工作室不遠的雲南菜館見面。蘇清月是個做地方工藝田野調查的寫作者,四十出頭,常年奔波於各地傳統村落,說話語速偏慢但用詞準確。她在陳森對面坐下來,點了一壺普洱茶,翻了幾張他帶去的西北節點樣片,然後把照片放回桌面。

這塊板面的紋路和你之前拍的那些東西不太一樣,她說,它的內容更接近地圖的範疇,而不是單獨的結構記錄。

對,所以我把這一批放在最後,讓它作為總結的部分出現,讓前三處的內容落在它上面。

蘇清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靜了一會兒:你之前問我那本關於地方工藝的畫冊合作的事,我後來想了想——如果你的照片也適合放在裡面,也許我們可以在畫冊的章節之間穿插你的片子。不是作為配圖,而是作為章節與章節之間的分隔頁。

可以。我回去把蘇州那組水的片子挑一版適合放在書裡的發給你,你看了之後再決定怎麼用。

蘇清月點了頭,沒再聊工作的事。她們吃完飯走出餐館的時候,上海的深秋夜風正從街道盡頭灌進來,帶著落葉和遠處烤紅薯的氣味。蘇清月在門口把外套的拉鍊拉上,回頭說了一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只是拍東西,而是在整理東西的?

陳森站在臺階上,看著她走向街角的身影,沒有回答。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向遠處,然後轉彎,消失了。他在餐館門口站了一會兒,感覺到地脈感知的訊號在上海的淺層土壤中持續地傳導著——經過西北節點的擴充套件之後,它的接收半徑已經比最初擴大了將近一倍,地下管線、隧道和地鐵網路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越來越清晰的輪廓。而那些被他拍攝過的節點訊號,也正在以越來越確定的方向感出現在他的意識定位中,像一組已經校準過偏差值的座標點,在系統中持續顯示著它們的位置和狀態。

他回到公寓,在書桌前坐下來,開啟系統介面。巴塔哥尼亞節點的完整任務資訊已經顯示在介面正中,包括座標、地形特徵和預估的進入方式:

任務五·巴塔哥尼亞冰川融水湖節點·採集與記錄

節點型別:複合儲存單元。位於冰川融水湖底部,深度約七至十一米。湖水為冰川融水,溫度接近冰點,能見度較好。節點的入口結構可能直接暴露於水體中,與前三處節點埋藏於沉積物或岩層中的入口方式不同。

任務目標:潛入融水湖底部,進入節點儲存區域,採集其所儲存的全部資料,拍攝節點內部結構的完整影像記錄。

獎勵預告:一、低溫適應——你的迴圈系統將獲得對接近冰點溫度的適應性調節能力,提高低溫環境中的操作精度,該能力在極地任務中有持續擴充套件空間。二、水下成像——在低溫水體環境中,鏡頭折射率會隨溫度梯度改變,該能力將自動修正這些偏差,提高水下拍攝的精度。三、與前方任務關聯的許可權擴充套件。

陳森看完了任務資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輪廓,以及身後書桌上那幾疊攤開的照片的倒影。那些光點在世界各地持續亮著,等待著他沿著光線找到它們的位置。他伸手在窗玻璃上那個倒影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把拍攝計劃的第一行寫進了筆記本里——那是一行淺淡的鉛筆字,寫得並不用力:任務五,巴塔哥尼亞,冰川融水湖,拍攝水下的舊遺蹟。

陳森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轉機的時候,候機廳的落地窗外正下著一場急促的陣雨。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把停機坪上那架將要載他繼續向南的小型客機的輪廓塗抹成一片模糊的灰藍色。他在候機廳的咖啡櫃檯前站了一會兒,買了一杯很淡的美式,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何念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冰箱門上的便利貼——他出發前寫的那張還在,上面只有四個字:醬油別動。下面多了一行何唸的字跡:沒動。留著你回來做紅燒肉。

他看了幾秒,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窗外的那場雨很快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高緯度地區特有的那種清冷透亮的藍天。廣播用西班牙語和英語各播了一遍登機通知,陳森起身走向登機口。

飛到埃爾卡拉法特大約三個小時。舷窗外的地貌在緩慢地變化——從潘帕斯草原平坦的綠色過渡到巴塔哥尼亞高原起伏的灰褐色,然後遠處出現了一道綿延的白色山脊線。安第斯山脈的南端,冰川在雲層下方伸展著它們漫長而緩慢的軀體,像是從山體向下流動的凝固河流。陳森靠在舷窗邊,看著那些冰川的末端逐漸接近,然後降落在埃爾卡拉法特那座小得只有一個行李轉盤的機場。

接機的人站在到達廳外面,穿一件深紅色的防風外套,頭髮被風颳得有些亂。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膚色被高原陽光曬成均勻的淺棕色,看見陳森走出來就朝他招了招手。

陳森?我叫瑪利亞。她說的中文帶著輕微的外國口音,但很流利,趙姐跟我聯絡過。車在外面,你今天先到鎮子上住一晚,明天天亮之前出發去湖邊。

陳森和她握了手,提起行李跟在她後面往停車場走。瑪利亞是當地的一名戶外向導,做過很多年冰川徒步和野外考察的輔助工作,對這一帶的地形和氣候非常熟悉。她一邊開車一邊用簡短的話向他交代情況,聲音被髮動機和風噪切割成斷續的片段。

最近一週湖面的浮冰比前幾個月少了一些,但湖岸西側還有少量半融化的冰層。白天的能見度在穩定天氣下大約可以看清水下十到十二米。你那個座標正好在湖中心偏西的一個位置,水深大約九米。湖底是冰川侵蝕留下的基岩和冰磧物交替的地層結構,表層沉積物較薄,對拍攝的限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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