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說了聲謝謝,轉身走進了巷子裡。雨比剛才密了一些,打在傘面上沙沙響。他沒有直接回民宿,而是繞著這個區域走了一圈,用深淵視界和回聲定位的擴充套件功能在意識中逐步拼接出一幅水下和地下的粗輪廓圖。老碼頭下面的光點不是孤立的——它連線著一條沿著河道方向延伸的狹窄通道,深度大約在河床下三到五米之間,通道的走向和地面上運河的走向基本平行,像是河底下埋著另一條更古老的水路。
他回到民宿的時候天快黑了,秦阿姨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被單,看見他進來就問:拍到了啥好照片?
拍了幾張河。
雨天的河倒是好看。她把被單疊好抱在懷裡,你吃過了嗎?廚房裡還熱著飯,自己盛。
陳森愣了一秒。不用麻煩了,我出去吃就行。
出去吃什麼嘛,外面下雨,多不方便。我煮多了,你吃一碗又不費事。秦阿姨擺了擺手,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
他坐在小院的枇杷樹下吃完了那碗飯。筍乾燒肉,味道偏甜,是他很久沒吃過的家常口味。秦阿姨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看電視,聲音開得不大,偶爾傳來一兩句蘇州話的新聞播報。他吃完把碗洗了放回灶臺上,上樓之前又看了一眼院牆外那片被雨浸透的夜色。
系統介面在視野邊緣安靜地顯示著:當前節點狀態:待進入。推薦進入時間:水體濁度較低的時段,即次日凌晨四時至六時。屆時表層沉積物擾動最小,水下通道可視度可提升約四十個百分點。
陳森關上房間的門,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相機的儲存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又重新插回去。窗外那條河隱沒在夜色中,但他知道此刻水底那個殘片狀的節點正在發出微弱的琥珀光,像一個被埋進了河床的心臟,在等待有人順著石階走下去,翻開淤泥,觸碰它光滑的、墨玉般的表面。他關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聽著雨聲和遠處偶爾經過的船的馬達聲。那些聲音在溼漉漉的空氣裡傳得很遠,像在水面上滑行一樣沒有阻礙。
他閉上眼,意識中那幅全球地圖上亞洲內陸的光點比下午亮了一些,像是一盞燈正在從睡眠中慢慢醒過來。
陳森在凌晨四點零七分醒過來。沒有鬧鐘,身體自動從睡眠中切了出來,像系統在他意識深處輕輕撥了一下開關。窗外還黑著,雨停了,空氣裡有洗過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味。他穿好衣服,帶著一臺輕便的數碼相機和一捆二十米的防水繩出了門,臨出門前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拍晨景,中午前回。
巷子裡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盡頭亮著,地面還是溼的,坑窪處積著淺水。他走到老碼頭的時候,天色剛剛開始從深黑過渡到深藍,水面比傍晚時平靜得多,雨後的河面沒有一絲皺紋,像一面沉睡的鏡子。深淵視界在晨光微弱的時刻反而更加清晰——水底那個光點的訊號比昨天更強,琥珀色的光穿過兩米深的淤泥和一米半的渾水,微弱但持續地投射在他視野中。
他蹲在石階上,把防水繩一端系在碼頭的水泥柱上,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綁牢,然後脫了鞋襪和外褲放在岸邊,穿著短褲和防水上衣慢慢走入水中。水比預想的冷,剛剛褪去夏末的餘溫。他一步步向前,腳底觸到河床的淤泥,軟而滑,踩下去會陷進去半個腳掌。
光點在他前方大約五米處。他繼續向前走,水漫到腰際的時候,腳下忽然碰到了一樣硬物。他用腳趾探了探——平整的表面,邊緣筆直,和周圍鬆軟的淤泥質地完全不同。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潛入水下。
晨光還沒有完全透入水面,水下是一片灰綠色的昏暗。但深淵視界把他需要看到的一切清晰地呈現在視野中:一塊約四十釐米見方的石板,深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生物膜,隱約露出下方整齊的刻紋。他伸出手,指尖觸到石板表面。那一瞬間,一種微弱的震動從石板傳入他的手指,沿著骨骼、肌肉、神經傳到顱內,和系統建立了某種他逐漸熟悉的同步。
石板在他觸碰之下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變化——表面的生物膜緩緩捲起邊緣,像是在感知到正確的接觸訊號後主動讓出了通道。石板下方露出一道狹窄的裂隙,寬度剛好容一人側身透過,裂隙邊緣是那種他早已熟悉的、規則到不自然的幾何切角。系統的介面同步彈出了更新:
入口已識別。裂隙後方為人工結構通道,長約十二米,傾斜向下,末端連線至儲存腔室。結構完整性良好,無塌陷風險。建議進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