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拍照就能變強》第403章 被質疑(1)

作者:易安羨·3小時前

展覽開幕前兩週,陸寒洲安排了一場小範圍的預展媒體見面會,地點在他位於外灘源的工作室裡。空間不大,能容下三十來人,邀請的都是藝術圈和攝影圈的幾家核心媒體,以及幾個長期收藏攝影作品的私人藏家。陳森到場的時候,人群已經聚在展廳裡了,手裡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站在那些已經裝裱好的照片前面。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和一條深灰色長褲,比以前更瘦更結實,肩膀的線條在衣服下顯得寬闊而清晰。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幾個正在翻看展冊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隨即移開了——他看起來和大多數攝影師沒什麼區別,一個穿著簡單、面容平靜的年輕人,手裡端著一杯沒加冰的蘇打水,站在人群邊緣,看著自己的照片被人群環繞著。

陸寒洲在展廳另一頭跟一位雜誌主編在聊天,看見陳森進來,朝他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過來。陳森站在原地喝了一口蘇打水,聽著周圍那些人對照片的低聲評價。

“這組水的質感處理得很特別,不像常規的水下攝影,更像是一種地質層面的透視。”一位留著短髮的女編輯說。

“我聽說他之前拍過長江上游的廢棄村落,完全不同的路子。這次這批片子跨度很大。”旁邊的男記者說。

“但是這些照片的商業價值……”一箇中年男人插了進來,聲音比前兩位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習慣性下結論的語氣,“這些片子太個人化了,沒有明顯的市場標籤。畫廊和出版社怎麼推?誰會買這種既不是純風景又不是純觀念的東西?”

陳森端著杯子站在幾步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轉頭。那個中年男人他認識——周維,一個在攝影圈混了二十來年的評論人兼策展人,早年靠幾本暢銷攝影評論集出名,後來主要在各類評選和展會上擔任評委。他說話向來不留餘地,且往往傾向於把藝術價值和市場價值混在一起談,惹過不少人,但也因此被一些商業品牌喜歡。

“周老師,您覺得這組片子不行?”男記者問。

“不是說不行。技術是好的,構圖和光線處理都有想法。”周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但這些東西缺乏一個能被大眾一眼識別出來的標籤。沒有標籤就沒有市場。你們看看他前幾年那組村落片子,為什麼能拿獎?因為那組有明確的社會議題,媒體能寫,公眾能討論。現在這些東西,地下的腔室、水下的刻紋、沒人見過的東西,拍得再好看也沒人能共鳴。”

陳森把蘇打水放在旁邊的高腳桌上,沒有走過去爭辯,也沒有刻意避開。他沿著展廳的牆慢慢走了一圈,每一張照片都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在布展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安靜的、從內部發光的質感,像是它們的表面之下還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陸寒洲終於從人群中抽身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用下巴朝周維的方向指了指:“你聽到他說的了?”

“聽到了一部分。”

“你怎麼想?”

陳森看著自己面前那張從巴塔哥尼亞入海口拍的晨光與面板相遇的照片,然後說:“他說的是市場。我拍的是我去過的地方。這是兩件事。”

陸寒洲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你比以前沉得住氣了。”

“以前會過去跟他爭。現在覺得沒什麼好爭的。”

陸寒洲點了點頭,從旁邊的侍者托盤裡拿了一杯香檳遞給他:“再過十分鐘,我要正式介紹一下你和這組作品。你準備一下

預展見面會在陸寒洲簡短的開場白之後進入了自由交流環節。他沒有安排正式的作品講解,只是簡單地介紹了陳森的創作脈絡和這組照片的拍攝背景,然後就把時間留給了觀眾和媒體。陳森站在展廳中間,被幾個人圍住問了一些技術性的問題——水下曝光的時間引數、深淵視界無法解釋的“特殊感光原件”在拍攝中如何控制噪點、不同地層材質之間的反差處理。他回答得簡單而準確,沒有展開去講那些無法公開的部分。

周維沒有湊過來。他站在展廳另一角,身邊圍著幾個看起來像畫廊經營者的人,偶爾朝陳森的方向看一眼,繼續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著什麼。陳森沒有去在意。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面孔——老劉旁邊站著一個頭發灰白的男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剪裁很合體的深色西裝,手裡沒有端酒杯,只是安靜地站在一幅照片前看了很久。

那是宋遠舟。國內最大的獨立藝術基金會的主理人,也是攝影作品收藏領域最重量級的人物之一。他很少出現在畫廊的預展現場,更少對某個攝影師的作品表現出明顯的興趣。老劉在人群裡朝他招了招手,陳森走過去的時候,宋遠舟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伸出手。

“宋先生。”陳森握了手。

“我看過你之前那組村落的照片。”宋遠舟的聲音不高,但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當時就覺得你的視覺語言有一種少見的耐心。今天看了這批新的,我覺得那種耐心還在,但多了一些更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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