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年展頒獎典禮在第六天傍晚舉行，地點在主會場的大禮堂。陳森坐在第三排，左邊是趙姐，右邊是何念。臺上燈光柔和，主持人用法語和英語交替念著提名名單。當“最佳技術呈現”獎項唸到陳森名字的時候，趙姐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壓著一個很淡的弧度。何念在另一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陳森上臺領了獎，簡單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回到座位。散場之後，人群從禮堂湧向展廳方向，不少人走過來跟他握手道賀。克萊爾從人群裡擠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檔案。
“學術委員會剛才做了一個附加決定。巴黎高等礦業學院願意和你籤一份聯合研究協議，期限五年，內容包括每年一次的節點複檢和持續的資料更新。他們的地質成像實驗室會成為你在歐洲的第一個長期學術合作伙伴。”
陳森接過檔案翻了一頁。系統介面在他意識邊緣安靜地顯示著核心檔案庫中新增的協議記錄，那些曾經只存在於他個人系統裡的節點資料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機構以正式合作的方式引用和驗證。
當天晚上，讓·皮埃爾在瑪黑區的一家餐廳組了一個小型慶功宴，請了陳森、克萊爾、菲利普·莫羅和幾位學術委員會的成員。餐廳不大，長桌鋪著白色桌布，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陳森坐在長桌的一端，菲利普坐在另一端，中間隔著七八個人。
酒過三巡之後，菲利普端起酒杯站起來，隔著長桌看向陳森。他的聲音不高，但餐廳裡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聽。
“陳先生，我在地質學界做了四十年，見過很多種研究者，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攝影師能夠像你這樣，用影像和資料同時說服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藝術界和科學界。我今天在委員會上投了贊成票，不是因為我被你說服了，而是因為你的資料說服了我。”
他舉起酒杯向陳森微微傾了一下，然後坐下來。陳森端起自己的水杯向他回敬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桌上的人低聲交談著，氣氛比之前鬆弛了很多。克萊爾在旁邊低聲對陳森說了一句：“菲利普很少在公開場合評價一個人的工作。他今天的話已經傳遍了整個學術委員會。”
雙年展結束之後，陳森在巴黎多待了兩天。趙姐把後續的商業合作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清單，在旅館房間裡攤開在桌面上和他逐一確認。
第一份是冰島那家能源公司的全球地熱諮詢協議續簽。第一年的合作已經產生了實際效果——他們在冰島和東非的兩個專案根據陳森提供的地熱資料分析調整了鑽井方案，節省了將近百分之二十的前期勘探成本。第二年的合同金額比第一年提高了百分之五十，覆蓋範圍擴充套件到了他們在南美洲的新專案。
第二份是巴黎高等礦業學院的聯合研究協議。五年的合作框架，內容包括每年一次的節點複檢和持續的資料更新。學院方面承諾將陳森提供的全部資料納入公開教學案例庫，供學生和研究者在非商業用途下自由查閱。
第三份是國內一家大型出版社的新書合同。老劉在陳森回國之前就把草案發到了趙姐的郵箱裡，內容是冰島和巴塔哥尼亞兩個節點的最新影像加上之前的七個節點，做一本更大規模的合集。合同金額比上一本高出很多，首印數量也翻了一倍。
第四份是一份來自瑞士的私人基金會邀請函。他們想邀請陳森參加明年在日內瓦舉辦的一場關於“藝術與地球科學”的跨學科論壇，作為主講嘉賓之一。論壇的參與名單裡有幾位陳森熟悉的名字——何教授、托馬斯、以及冰島大學的斯奈爾·約翰松。
陳森把四份檔案逐一簽好，遞還給趙姐。她收好檔案，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的商業版圖已經不只是攝影了。地熱諮詢、學術合作、出版、國際論壇，四個方向同時推進。你之前說不想把資料商業化，但現在這些合同加起來，比任何商業平臺給你的報價都高。”
“因為這些合作是分開的。地熱諮詢用的是地熱資料分析，學術合作用的是節點記錄，出版用的是照片，論壇用的是經驗分享。每一份合同只涉及其中一個維度，沒有把全部東西打包賣出去。”
趙姐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巴黎的晨光從外面湧進來。“你下午的飛機回上海？”
“對。何念跟我一起走。”
“那我留下來處理這邊後續的合同對接。大概一週之後回去。”
陳森站起來，把行李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機震動了一下，何念發來訊息：“我在樓下咖啡店。你好了就下來。”
他拎著行李箱下樓，在旅館旁邊的咖啡店門口找到了何念。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拿鐵和一隻可頌。陳森在她對面坐下來，要了一杯濃縮。
何念看了他一眼。“你昨晚領獎的時候，我在臺下看了一圈。那些法國人看你的眼神和在上海完全不一樣。”
“以前他們看的是一個攝影師。現在他們看的是一個帶著資料來的人。”
何念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沒有接這句話。她看著窗外巴黎的街道，行人在晨光中匆匆走過，梧桐樹的新葉在微風中泛著淺綠色的光澤。她轉過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
“你接下來還要去哪裡？”
“暫時沒有新節點了。系統那邊沒有新的訊號。接下來就是整理已有的東西，把展覽和出版做好，把學術合作穩定下來。”
“那你可以休息一陣了？”
陳森想了一下。“應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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