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陳森在甘肅會寧的醫療站待了三天。劉芳把上半年的接診記錄整理成了一本冊子，放在診室桌上讓他翻看。冊子按月份排，每一頁的右上角都貼著一張便籤，寫著當月接診人次和主要病種。陳森翻到五月那一頁，便籤上寫了一行小字：“本月新增居家巡診十二戶，其中獨居老人六戶。”
“這邊獨居老人多嗎？”
劉芳把登記本翻到備註頁。“會寧北部這一片，很多老人的子女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次。有些老人走不動了，來不了衛生院，只能我們上門。我每個月跑兩輪，一輪跑六戶，兩天跑完。路遠的要走一個多小時山路。”
陳森翻到一頁，上面寫著：“張桂英，女，七十八歲，獨居。高血壓、關節炎。兒子在新疆打工，三年沒回來。上次上門巡診發現血壓偏高，藥快吃完了，自己不知道。”
“這個張桂英現在怎麼樣？”
“上次去給她送了藥，教她每天早晚量一次血壓。但她自己不識字，量完了也不知道讀數是什麼意思。我給她畫了一張表，高高低低的線，讓她每天在線上畫個點。下次去的時候我看那個表就能大概判斷血壓穩不穩。”
陳森把冊子合上。“畫表這個辦法好。能不能推廣到其他獨居老人？”
劉芳點了點頭。“可以。但需要有人定期上門看那些表。我一個人跑不過來。如果能給每個村找一個聯絡員，平時幫忙看一眼，有情況再通知我，就能覆蓋更多人。”
當天下午，陳森和劉芳一起去了張桂英家。那戶人家在鄉鎮北邊的一道山樑上，從衛生院走過去要四十多分鐘。七月的黃土高原被太陽曬得發白，路邊的野草打著卷。張桂英坐在窯洞門口的陰涼處，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慢地扇著。看見劉芳來了，她扶著門框站起來，臉上露出一點笑。
“劉護士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方言。陳森聽了個大概，但能感覺到她語氣裡的熟稔。
劉芳走過去扶她坐下，從包裡取出血壓計給她量了一次。“高壓一百五，比上次好一點。藥按時吃了嗎？”
張桂英點了點頭，從窯洞裡拿出一隻鐵皮盒子，開啟來，裡面是劉芳上次留下的藥板，還剩幾顆。她指了指鐵皮盒子，又指了指牆上貼著的那張畫了線的紙。劉芳走過去看了看紙上的點，回頭對陳森說：“大部分時間在中間，偶爾高。比上個月穩。”
陳森在窯洞門口坐下來，看了看窯洞裡外的陳設。一孔窯洞住人，一孔做灶房，一孔堆雜物。院子裡養著幾隻雞，牆角有一小片菜地，種著幾行蔥和辣椒。張桂英指著院子裡的雞說了一句什麼，劉芳翻譯：“她說那幾只雞下的蛋夠她吃，不用買。”
陳森從包裡取出一臺相機，遞給劉芳。“給她拍一張。拍好了洗出來，裝在相框裡。”
劉芳接過相機，讓張桂英坐在窯洞門口，背後是那面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黃土牆。老人看著鏡頭，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劉芳按下了快門。
從張桂英家回來的路上，劉芳跟陳森說了另一件事。“這邊有個孩子叫李小雨，十二歲，在鎮上的小學念五年級。她爸媽離婚了，爸爸在外面打工，媽媽走了，現在跟著奶奶過。她成績很好，但最近老師說她上課老走神，作業也交不齊。我去家訪過一次，她奶奶說孩子晚上不睡覺，坐在院子裡發呆。”
“她知道她媽走了？”
“知道。她媽走的時候她九歲。她爸後來又找了一個，在新疆那邊成了新家，一年寄點錢回來，人很少回來。李小雨跟著奶奶，奶奶年紀大了，管不了她。”
陳森安靜了一會兒。車窗外黃土高原的溝壑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淺不一的黃褐色，遠處的山樑上偶爾能看到幾棵孤零零的杏樹。“她喜歡拍照嗎？”
“不知道。沒問過。”
“明天我去看看她。”
第二天上午，陳森在劉芳的帶領下去了李小雨家。那戶人家在鄉鎮西邊的一個村子裡，三間瓦房，院牆是土坯的，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紅布。李小雨的奶奶坐在院子裡剝玉米，看見劉芳來了就站起來招呼。李小雨在屋裡寫作業，聽見聲音沒有出來。
陳森在院子裡坐下來，和奶奶聊了一會兒。奶奶說李小雨的爸爸每個月寄回來一千塊，夠吃飯和買學習用品。“但孩子不跟我說話。她心裡有事，我不知道怎麼問。”
陳森走到屋門口，敲了敲門框。李小雨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寫作業。陳森在門檻上坐下來，沒有急著說話。他從包裡取出一臺相機，放在膝蓋上，翻看昨天拍的照片。張桂英坐在窯洞門口的那張照片在螢幕上安靜地亮著，老人背後的黃土牆在陽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光。
李小雨停下筆，看了一眼螢幕。
“這是會寧北邊一個奶奶。她一個人住，每天自己量血壓，畫在牆上。”陳森把螢幕轉過去給她看。
李小雨看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她多大年紀了？”
“七十八。”
”。試試你“。給遞機相把森陳。點一了挪邊這檻門往，下放筆把雨小李
。下一了角候時的幕螢看翻。藤花牛牽的枯乾叢一著爬上牆土的後，粒剝邊旁堆米玉在坐——張一了拍裡子院著對，機相過接雨小李
。說森陳”。看好很來出拍，手的米玉剝你“
。擾打來過走有沒，幕一這著看，口門子院在站芳劉。寫特張一了拍手的著對，機相了起舉又但，話接有沒雨小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