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拍照就能變強》第446章 麻郎錯鄉(1)

作者:易安羨·4小時前

元旦剛過,陳森從成都飛往康定。飛機在高原上空穿行時,舷窗外是連綿的雪山和深切的峽谷,折多河在谷底蜿蜒成一條深藍色的細線。康定機場很小,海拔四千二百米,走出艙門的時候冷風灌進領口,空氣稀薄而清冽。馬師傅已經在機場停車場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麵包車的引擎蓋旁邊放著一隻保溫壺,裡面灌滿了熱茶。

“陳老師,這邊海拔比昭通高不少。你先喝口茶,別急著趕路。”

陳森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在乾冷的空氣中冒著白霧。從康定到雅江要走將近三個小時,沿途翻越折多山,經過新都橋,一路向西。車窗外的景色隨著海拔的升降不斷變化——從康定的高原草甸過渡到新都橋的楊樹林,再進入雅江境內的峽谷地帶。雅礱江在谷底奔騰,江水渾濁而湍急,兩岸的山坡上散落著藏式民居,白牆紅簷在冬天的灰褐色山體中格外醒目。

系統標註的精神訊號次級連線末端在雅江縣北部一個叫麻郎錯的牧區鄉鎮附近。從雅江縣城過去還要再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海拔從兩千六百米爬升到三千二百米。馬師傅的車沿著盤山路慢慢向上,路面上偶爾能看到未化的冰碴,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到了鄉鎮上,陳森先去了衛生院。衛生院是一排平房,門口掛著藏漢雙語的牌子。院長姓澤仁,五十多歲,皮膚被高原的陽光和風吹成深棕色,額頭的紋路很深。他給陳森倒了一碗酥油茶,然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用帶著藏語口音的漢語說:“我們這邊最大的問題是牧區太分散。全鄉有六個行政村,其中四個是純牧業村,牧民跟著犛牛走,夏天在山上,冬天在河谷。固定的衛生室覆蓋不到他們,只能靠流動巡診。”

陳森捧著酥油茶碗,聽澤仁院長繼續說:“我們有一個村醫,叫扎西,負責跑牧區。他每個月騎馬或騎摩托進山兩輪,給牧民送藥、看病。但路太遠,有些牧民點單程就要走四五個小時。扎西一個人跑不過來,有些偏遠的牧民點兩個月都去不了一次。”

陳森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牧區分佈圖。六個行政村分佈在方圓幾十公里的山地上,最遠的牧民點距離鄉衛生院將近四十公里。系統介面在意識邊緣自動標註了該區域的精神訊號分佈:“麻郎錯鄉·次級節點。精神訊號型別:高海拔牧區型。訊號聚集點:衛生院、扎西村醫的巡診路線起點、牧區深處的兩處冬營地。訊號強度:低但分佈範圍廣。空間分佈:沿牧民的季節性遷徙路線呈線狀延伸。”

澤仁院長把碗裡的酥油茶喝完,站起來說:“你今天來得巧,扎西正好在鄉上。他明天要進山,你可以跟他去看看。”

扎西是個三十出頭的藏族漢子,個子不高但很結實,臉被高原的陽光曬成深紅色,眼睛很亮。他穿著一件舊棉襖,腳上是一雙磨得發白的登山鞋,摩托車的後座上綁著一隻鐵皮藥箱。第二天一早,陳森跟著他出發進山。

摩托車在碎石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到了汽車再也上不去的地方。兩個人下了車,揹著藥箱開始步行。山路沿著一條溪流向上延伸,兩側是枯黃的草甸和裸露的碎石坡,偶爾能看到幾頭犛牛在遠處的山坡上緩慢移動。扎西走得很快,步子穩而輕,像是對這條路上的每一塊石頭都瞭如指掌。

“這條路你多久走一次?”

“一個月兩回。有時候三回,看天氣。”扎西把藥箱換到另一側肩膀上,“冬天下雪的時候最難走,有些路段結了冰,摩托車騎不了,只能走路。走到最遠的牧民點要三個多小時。”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他們到了第一戶牧民家的冬營地。那是一頂黑色的牛毛帳篷,旁邊用石頭壘了一圈矮牆擋風。帳篷門口拴著兩條藏獒,看見生人來了狂吠不止。一個老阿媽從帳篷裡走出來,用藏語喊了一聲,狗安靜下來。扎西用藏語和她說了幾句話,然後蹲下來,從藥箱裡取出血壓計和聽診器。

老阿媽七十多歲,背已經駝了,膝蓋因為常年風溼而嚴重變形。扎西給她量了血壓,聽了心肺,然後從藥箱裡拿出幾盒藥遞給她,又比劃著說了幾句怎麼吃。老阿媽點了點頭,轉身從帳篷裡端出一碗酸奶遞給陳森。

陳森接過酸奶,在帳篷門口的矮牆上坐下來。精神感知在這片牧區中捕捉到了一種稀疏但綿長的訊號——扎西騎摩托經過的路線、他在牧民帳篷裡留下的藥盒、老阿媽們目送他離開時的目光,所有這些具體的、日常的、在高原寒風中持續發生的動作,正在這片廣袤的牧區中留下一條隱約可見的痕跡,像是雪地上的腳印,雖然淺,但一直在延伸。

他拍了幾張照片——扎西蹲在帳篷門口給老阿媽量血壓、遠處的犛牛群在草甸上緩慢移動、牛毛帳篷在風中輕輕鼓動。系統介面在取景框邊緣標註:“精神訊號沿扎西的巡診路線呈線狀分佈。訊號強度與巡診頻率正相關。牧區深處的兩處冬營地訊號聚集度較高,為牧民長期駐留點。”

從第一戶牧民家出來,扎西帶他繼續往深處走。兩個人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第二處牧民點。這戶人家有四個孩子,大的已經上小學了,小的還在襁褓裡。扎西給孩子們做了基礎體檢,其中一個男孩有輕微的呼吸道感染,扎西給他留了藥,又用藏語囑咐了孩子的母親幾句。

陳森在帳篷外面坐了一會兒,看著扎西在帳篷裡忙碌的身影。精神感知在這片牧區中持續接收著那些分散的訊號——它們不集中,不強,但覆蓋範圍很大,沿著牧民的遷徙路線和扎西的巡診路線交織成一張稀疏而堅韌的網。

從牧區回到鄉上已經是傍晚。陳森在衛生院裡和澤仁院長、扎西一起坐下來,把當天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澤仁院長聽完之後嘆了口氣。“扎西一個人跑六個村,每個月兩輪,已經跑了快十年了。以前年輕的時候還行,現在摩托車都騎壞了兩輛。如果能再增加一個人,兩個人分片跑,覆蓋面能大很多。”

陳森把這件事記在手機裡。當天晚上,他給周敏打了電話,把麻郎錯鄉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這邊需要增加一名村醫,和扎西分片負責。另外,最遠的那幾個牧民點需要配備行動式急救包和常用藥,讓牧民自己也能應急。”

周敏在電話那頭記了幾筆。“村醫的招聘在這邊比較難,高海拔牧區願意去的人少。我查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候選人。急救包和藥品採購比較簡單,我明天安排。”

掛了電話之後,陳森在旅館的窗前坐了一會兒。雅礱江在谷底奔流的聲音從遠處傳上來,混著高原冬夜的風聲和偶爾的狗吠。系統介面在他意識中安靜地顯示著中國地圖上的精神網路——從甘肅到貴州,從雲南到四川,那些已經探訪過的核心節點和次級節點正在以各自的節奏生長,有些已經形成了穩定的聚集,有些還只是微弱的萌芽。而扎西騎摩托進山的那條路,在這張地圖上只是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線,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每個月兩輪,跑了將近十年。

第二天一早,陳森準備離開的時候,扎西在衛生院門口等他。他從摩托車的後座上取下一隻布袋,遞給陳森。“這是我家自己做的奶渣,你帶回去吃。”

陳森接過布袋,從包裡取出一臺相機遞給扎西。“這臺相機留給你。你進山的時候可以拍點照片,牧民的生活、路上的風景,什麼都行。下次我來的時候看。”

扎西接過相機,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對著陳森拍了一張。取景框裡,陳森站在衛生院的平房前面,背後是雅礱江的峽谷和遠處灰褐色的山脊。

陳森上了馬師傅的車,沿著盤山路向雅江縣城駛去。後視鏡裡,扎西站在衛生院門口,手裡拿著相機,身影在晨光中逐漸縮小。精神感知在這片高原牧區中持續接收著那些分散而綿長的訊號——扎西騎摩托進山的路線、老阿媽帳篷裡留下的藥盒、孩子們在草甸上奔跑時揚起的塵土,所有這些具體的、微小的、在高原寒風中持續發生的事情,正在一點點地匯聚成一張覆蓋了地下和地上、連線了節點和人的網路。他靠在座椅上,感覺到一切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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