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秀蘭在知子羅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幫阿普把院子裡的舊書全部搬進屋裡,按類別分開——地方誌、民族誌、舊報紙、手稿、照片。書堆在牆角,用塑膠布蓋著,等著陳森從上海找人來數字化。第二天她拍了阿普的照片,正面,背景是那堆舊書和院子裡石縫中長出的核桃樹。第三天她跟阿普聊了一整個下午,用手機錄了音,記下了知子羅從州府到空城的那段歷史。
陳森在上海收到照片的時候正在開會。趙姐約了幾個做文化保育的基金會負責人,在靜安寺附近的一間會議室裡。他把和秀蘭發來的照片投在螢幕上——阿普蹲在舊書堆前的正面照,光線從側面打過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時間刻出來的溝壑,但眼睛很亮,和石門關的阿鄧一樣亮。
“這個人叫阿普,七十多歲,以前在州文化館工作。”陳森說,“知子羅搬遷的時候他沒走,留下來看那些帶不走的東西。舊書、舊報紙、舊照片,堆了一屋子。他說如果沒人管,這些東西就爛在山裡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開口:“你想做什麼?”
“一個記憶館。或者叫檔案室。把知子羅的歷史收攏起來,放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數字化一份存在雲端,原件放在知子羅。將來有人去怒江,可以去看看。”
中年女人叫許靜,是那家文化保育基金會的秘書長。她翻了翻陳森遞過去的材料——怒江精神網路服務中心的註冊檔案、三個節點的基本情況、和秀蘭的簡歷。“你這個服務中心才註冊三個月,就要做記憶館?”
“對。”
“預算多少?”
“我出五十萬,用於場地改造和數字化裝置。你們的基金會如果願意,可以配一個文化專員,負責整理和運營。”
許靜看了他一會兒。“你哪來的錢?”
陳森笑了一下。“有人投的。你就當是真的。”
許靜把材料合上。“行。我派一個專員跟你對接,下個月去知子羅實地看。如果方案可行,我們配一個文化專員的崗位。”
散會之後,趙姐在電梯裡問陳森:“你剛才說的‘有人投的’,到底是誰?”
陳森看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趙姐,你信不信有一種人,專門投那些沒人願意做的事?”
趙姐想了想。“做公益投資的有,但不多。”
“那就對了。”電梯到了一樓,陳森走出去,“就是那種人。”
當天晚上,陳森在公寓裡開啟系統介面。知子羅節點的訊號強度在過去一週裡從“微弱但穩定”變成了“穩定”。系統在狀態更新裡標註了一行字:
【知子羅節點·訊號強度提升。原因:在地人員網路啟用(和秀蘭與阿普既有關係)、外部資源對接啟動(文化保育基金會介入)、傳播渠道擴充套件(照片進入策展視野)。系統評估:該節點已從“待啟用”狀態升級為“活躍節點”。獎勵發放:專項資金一百二十萬元已注入指定賬戶。該資金將定向用於知子羅記憶館的建設和初期運營。附加獎勵:精神感知範圍擴充套件——宿主對“文化記憶型訊號”的識別靈敏度提升約百分之二十五。】
一百二十萬。加上之前的五十億,賬上的數字已經大到他不需要再看零了。但他還是看了一眼,確認了到賬資訊。
他給和秀蘭發了一條訊息:“知子羅記憶館的專案,基金會那邊有眉目了。下個月有人去看。你幫阿普叔準備一下——他那堆東西里最值錢的是什麼,心裡有個數。”
和秀蘭回:“阿普叔說,最值錢的是一套手抄的怒族民歌集。文革的時候他藏在地窖裡保下來的。全本,沒缺頁。”
陳森看著這條訊息,愣了幾秒鐘。然後他回:“拍張照片發我。”
和秀蘭發來一張照片。一本手抄的冊子,封面用牛皮紙包著,紙頁發黃但完整。翻開的一頁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漢字和傈僳文,字跡工整,像是刻上去的。
陳森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照片發給周航,附了一行字:“下一本畫冊,加一頁這個。”
周航回:“這是什麼?”
“知子羅一個老人藏了五十年的東西。”
周航回了一個感嘆號,然後說:“我下週來上海,見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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