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藥園在宅邸最深處，隔著一道爬滿藤蔓的矮牆，與外面庭院精緻的修剪風格截然不同。
一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溼潤泥土、清苦藥草與淡淡腐殖質的獨特氣息便撲面而來，濃厚得幾乎凝成實質。
園子很大，規整地劃分成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畦壟。
穿著粗布短打的藥農彎腰其間，或除草，或灌溉，動作熟練而安靜。
陽光透過高大的喬木枝葉縫隙灑下，光斑在翠綠、深紫、淡黃各色藥草葉片上跳躍。
比起藏經閣的故紙堆氣息，這裡更鮮活，也更……實在。
領藥材得先找管事的葉銘長老。
我在一間帶棚頂的磚房外找到了他，老頭正對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手裡還拈著一株半枯的草葉，皺著眉翻來覆去地看。
“長老。”我上前，將之前從葉瀾那裡拿到的“領取單”——一張蓋了庫房印鑑的麻紙——遞了過去。
葉銘頭也沒抬，接過單子掃了一眼：“青紋草、夜交藤、茯神木屑……嗯，都是安神寧心的尋常藥。庫房裡有現成炮製好的，品質中等，夠你用一陣子了。” 語氣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他大概還記得我在藏經閣看“雜書”的事兒，認定我這是胡亂折騰。
我笑了笑：“謝長老。不過，晚輩想自己去地裡看看，挑挑新鮮植株，順便認認藥。紙上得來終覺淺，您老上次說的實地辨認，晚輩記著呢。”
這話顯然讓他受用些，眉頭舒展少許，站起身，撣了撣長袍下襬：“也好。跟老夫來，別亂踩。”
他領著我穿過幾條田埂小徑，指點著哪些畦壟種著青紋草（葉片狹長，帶著淡青脈絡），哪裡搭著夜交藤的架子（藤蔓纏繞，葉子心形），茯神木則是一片矮灌木，枝幹灰白。
材料確實普通，長勢也中規中矩。
“庫房裡炮製好的更省事，雜質少，藥性穩定。”葉銘長老例行公事般提醒，語氣裡的潛臺詞是“別瞎折騰”。
“明白，晚輩就是看看，學習學習。”我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藥園邊緣靠近矮牆的一片區域。
那裡似乎打理得沒那麼精心，土壤顏色更深，有些板結，生長的植物也顯得雜亂，高高低低，不少我叫不出名字。
更引人注意的是，這片區域的幾株植物，葉片都略顯萎靡，長勢明顯不如核心藥畦，就像營養不良似的。
葉銘長老順著我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甚在意道：“那邊是‘雜植區’，種些用途不大、或者品相不佳的邊角料，偶爾也有移栽過來試種失敗的東西，半死不活的，沒什麼看頭。”
沒什麼看頭嗎？
我腳步未停，看似隨意地沿著田埂靠近那片雜植區。
心裡卻默默運轉起鑑古功能的低耗模式——這已經成了習慣，就像隨身帶著個無形的探測器。
系統沒什麼強烈反應，大部分植物反饋微弱。
直到我的目光掃過一簇靠近矮牆根、幾乎被其他雜草掩蓋的深綠色植物時，腳步頓了一下。
那植物約莫一尺高，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葉脈清晰。
幾朵小小的紫色花朵點綴其間，花瓣邊緣泛著一點點銀灰色，在午後陽光下不太顯眼。
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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