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以下。”她搖頭,答案乾脆利落,不帶絲毫虛飾,“審判庭名義上直屬神殿‘裁決核心’,獨立於世俗體系之外,擁有‘先斬後奏’之權。皇室影響力對他們的直接約束力很弱。我能做的,只是透過一些隱秘渠道,散佈西疆邊境異動、或可能在其他地點發現更危險‘舊日’徵兆的半真半假的情報,嘗試干擾他們的判斷,迫使他們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或者略微調整行進路線與調查順序。”
她頓了頓,補充道:“運氣好的話,或許能爭取一到兩天。但這如同走鋼絲,我無法保證,也隨時可能被識破。神殿對‘乙級’目標的淨化優先順序,通常高於其他大多數事務。”
一到兩天。加上厲炎給的三天。
理論上的最長緩衝期:五天。
五天。
這個數字在我腦海中冰冷地盤旋。
我需要在這五天裡,不僅要完成荒墳外圍的“清理表演”給厲炎看,更關鍵的是,要深入荒墳核心,找到足以抗衡、甚至震懾武皇乃至武帝的底牌。
同時,還要消化玉簡裡關於聖火弱點的資訊,並將其轉化為實際可操作的策略。
時間,還是太緊了。
我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簡冰涼的表面,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選擇,計算著每一步的得失和風險。
星象臺上的夜風似乎更冷了,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片刻後,我抬起頭,再次看向凌清月,問出了另一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如果三天後,我拒絕交出荒墳的控制權,厲炎會怎麼做?直接強攻?”
凌清月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大機率是。屆時,你‘抗拒神諭,包庇邪穢’的罪名將徹底坐實。厲炎有充足的理由調動蒼雲城主府的防衛力量,甚至可能透過特殊渠道,申請審判庭方面‘提前介入’,將葉家相關所有人等,與荒墳遺蹟一同列為淨化目標,”
一併處理。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意味著葉錚,意味著那些還在荒墳外圍忙碌的葉家族人,意味著我這個守墓人,都將在神殿的“淨化聖火”下化為灰燼,或者變成沒有記憶的行屍走肉。
我深吸了一口夜裡的寒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微微生疼,卻也讓翻騰的思緒強行沉澱下來,凝聚成一片冰封的決絕。
“我明白了。”我的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裡,“感謝公主殿下今日的指點與援手。情報的價值,葉辰銘記於心。審判庭方面,還請殿下繼續盡力周旋。”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荒墳的方向,那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濃郁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輪廓。
“至於厲炎的三日之約……”我的嘴角,緩緩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卻帶著點玩味的弧度,“我會讓他看到一個‘積極合作’,卻又‘力有未逮’的守墓人。一個努力清理祖墳,但似乎總也清不乾淨,還把自己累得夠嗆的……老實人。”
凌清月聞言,清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許的流光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權作回應。
該交換的資訊都已交換,該明確的態度也已表明。
我們之間,是脆弱的、基於共同威脅和短期利益的合作,心照不宣,點到即止。
“告辭。”我對她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轉身便躍下了星象臺。
身形沒入下方山石與林木的陰影中,我迅速收斂氣息,憑藉記憶和“天道酬勤”系統帶來的對周圍環境細微能量流動的超強感知,避開可能存在的監視,向著來時的路折返。
但我沒有直接返回荒墳。
在靠近蒼雲城東南角一處偏僻巷口時,我腳步一頓,身形一轉,拐向了與回家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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