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微光，已經從那入口處隱約透出，在這昏暗的廢土黃昏裡，搖曳著一點點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光落在那些剛剛磕完頭、緩緩直起身軀的倖存者臉上，照出劫後餘生的麻木與深埋的疲憊。
他們沉默地跟著鐵山，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那搖曳的光源，像一群歸巢的、傷痕累累的獸。
圍牆是粗糙的黑巖壘成的，高不過三米，牆頭插著參差不齊的、削尖的獸骨和鏽蝕金屬片，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反光。
入口很窄，僅容兩三人並行，兩側各站著一名獵手，眼神銳利如鷹，手中的武器並未放下，只是在我經過時，那審視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絲，沒有移開。
進去之後，視野陡然開闊，又瞬間被那種原始的、粗礪的生存感填滿。
這是一個依託幾處天然巨巖和大量廢棄金屬構件構築起來的聚落。
沒有規整的街道，只有被反覆踩踏出來的、連線各個巖洞和棚屋的泥濘小道。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燃燒某種劣質油脂的黑煙味、人體汗液與汙垢的氣息、風乾獸肉的腥羶、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和硫磺混合的地火冷凝物特有的刺鼻氣味。
聚落中心，是一塊足有小屋大小的、不規則的黑色巨巖。
它並非天然，表面有著明顯的人工鑿刻痕跡，卻又極其古老粗獷。
岩石本身微微發熱，靠近了，能感到一股持續的、穩定的暖意，驅散了黃昏的寒氣。
幾個孩子蜷在岩石邊，身上蓋著破舊的皮毯，似乎睡著了。
更多的部落成員聚集在巨巖周圍，或坐或蹲，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到鐵山帶著獵手和倖存者回來時，才略微動了一下。
他們的目光，先是落在鐵山和獵手們身上，帶著依賴和安心，隨即，又不可避免地，落到我這個生面孔身上。
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混雜著好奇、警惕和某種近乎本能的疏離。
在廢土，“外來者”往往等同於麻煩或未知的危險。
鐵山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巨巖。
他對著聚落裡一個頭發花白、裹著相對乾淨些皮甲的老婦人快速說了幾句，手指點了點那群新來的倖存者，又指了指我。
老婦人點點頭，用一種沉穩的聲線招呼過來幾個中年男女，開始安置那些驚魂未定的人。
然後，鐵山轉向我，那粗糙的大手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依舊很重，這次指向巨巖旁一處較為避風的角落。
那裡已經燃著一小堆篝火，火焰不高，但足夠穩定，旁邊放著幾個打磨得還算光滑的石頭，權當座位。
他示意我過去坐。
這大概就是“入職”後的第一個福利了——在聚落的公共篝火旁，擁有一個臨時的位置。
我走過去，選了塊石頭坐下。
石頭被篝火烤得微溫，透過薄薄的褲料傳上來，驅散了從戰鬥開始就纏繞在骨子裡的寒意。
我下意識地挺直背，又立刻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做出一種略顯疲憊但無害的姿態。
很快，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臉上髒兮兮的小女孩，端著一個粗糙的、邊緣帶著缺口的木碗，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的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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