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閃，後背便竄起一股涼意，比夜風更冷。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漫長。
荒原的夜風捲著未散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刀子似的刮過臉上未乾的汗漬，生疼。
我左肩的舊傷在凌清月那道星芒的抑制下，只是從“火燒火燎”變成了“鈍刀子割肉”，每一步顛簸都牽扯著筋骨，發出無聲的抗議。
雪雁走在最前探路，身影在夜色裡若隱若現，凌清月並肩走在我身側半步後的位置，沉默著，只有星辰羅盤偶爾流轉的微光，映亮她沉靜的側臉。
黑巖關的燈火終於在視野盡頭亮起，像一團燃燒的、疲憊的希望。
關牆上的歡呼聲隱約傳來，但我們這支小隊沒有走正門，而是從西側那個隱蔽的側門悄然返回。
陳鋒顯然一直在等我們。
剛踏入那間充當臨時指揮所的塔樓，混合著藥草、汗水和鐵鏽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油燈下，陳鋒的臉在明暗交替中更顯滄桑，眼窩深陷，但眼神亮得驚人。
他幾步迎上來，目光先是急切地掃過我們每一個人，重點在我染血的左臂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又看了看氣息微亂的凌清月，最後落在雪雁手中那柄猶帶溼痕的短刃上。
“成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點了點頭，沒多話，只是將一直緊握的右手攤開。
掌心躺著那枚暗紅與漆黑交織、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小鎖鏈虛影流轉的光點碎片。
它此刻收斂了大部分光芒，只是靜靜散發著一種冰冷、沉重、彷彿能凝固空間的微光。
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碎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就是……那石碑裡的東西？”
“舊日法則的碎片，關於‘禁錮’的真意。”我的聲音有些沙啞，“石碑已碎，祭司‘鴉’的意識被切斷，狼神氣息暴跌，獸潮失控退散了。”
寂靜。
塔樓裡只剩下油燈嗶剝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關牆上慶祝的遙遠喧譁。
陳鋒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這才從某種震撼中回過神。
他挺直脊背，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盔甲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這是軍中表示最高敬意與感謝的禮節。
“葉辰！”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此役，你以身犯險，破敵核心，解我黑巖關獸潮之圍，救萬千軍民於倒懸！此功，當銘於邊關石壁！”
他轉身，從旁邊案几上捧起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覆蓋著紅色絨布的托盤。
掀開絨布，裡面靜靜躺著幾樣東西：一枚非金非玉、入手溫潤、刻著雲紋與長城的令牌——憑此令，可在邊境三州之地調動一定額度的資源與協防；一疊厚厚的、蓋著鮮紅帥印的銀票；還有一個小巧的玉瓶，裡面三顆龍眼大小、異香撲鼻的淡金色丹藥。
“此乃‘百戰勳令’，見令如見本帥；這些是此次奇襲的額外賞賜，不成敬意；瓶中是‘生生造化丹’，療傷固本有奇效。”陳鋒一樣樣說明，最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了些，“另外，殿下與你的功績，本帥會以最高密級，用最快渠道直呈兵部與陛下案前。你……好自為之。”
這“好自為之”四個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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