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主動接觸了‘影蝕’,接觸了偽神殿裡更扭曲的勢力。”老人閉上眼,“他把組織的情報,當作投名狀。他參與追捕昔日的同伴,手上沾滿了自己人的血……他認為這是一種‘必要之惡’,是通往‘有效保護’的骯髒捷徑。他想構建一個……以絕對恐怖和黑暗力量維持的‘秩序’,在這個秩序下,至少他想保護的人,不會再被當成‘藥引’。”
“他保護的是什麼?!”夜琉璃猛地嘶聲打斷,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她冷豔的臉頰滾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用背叛、用屠殺同伴、用更多無辜者的命堆起來的‘保護’?!那是保護嗎?!那是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比死更可怕的地獄!!”
她手中的短刃震顫得更厲害,嗡嗡作響,彷彿在附和主人的悲憤。
我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地上迅速變黑的血跡,又看了看老人那油盡燈枯的模樣。
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老人說的對,也不對。”我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消耗而沙啞,但足夠清晰,帶著穿越者特有的、剝離了這個世界部分情感牽扯的冷冽,“幽泉的遭遇,值得同情,換成是我,或許也會發瘋,也會想毀滅點什麼。”
夜琉璃和老人都看向我。
“但是,”我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同情遭遇,和認同選擇,是兩回事。他走的路,從他向無辜者亮出屠刀、向黑暗獻上投名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錯了,而且是錯得離譜,錯得無可挽回。”
我指了指門外震動的方向:“他想構建一個恐怖的‘秩序’來保護?看看他現在在幹什麼?他在用我們,用整個基地,用一切能犧牲的東西,去討好苦修派,去換取那點可悲的‘功勞’和可能的‘權力’。這和他當年憎恨的、把孩子當藥引的畜生,有什麼本質區別?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犧牲他人換來的‘活下去’,”我頓了頓,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那不叫生存,那叫苟延殘喘,是把自己也變成了行屍走肉,是另一種形式的‘死亡’。他的心,在妹妹死的那一刻,大概就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和扭曲執念驅動的軀殼。”
夜琉璃停止了哭泣,她怔怔地看著我,眼神里的激烈情緒慢慢沉澱,化為一種更深沉的痛楚,但其中,也開始凝聚起某種決斷的光。
老人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同:“小友……看得透徹。老朽苟活至今,就是想親口告訴殿下這些……不是為了求諒解,只是……不想讓他,徹底爛在泥裡,變成一個純粹的惡徒符號。他……曾經……是真正的英雄。”
他顫抖著,用盡最後力氣,從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袍內袋裡,掏出一件東西。
那不是通訊器或武器,而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造型古樸,邊緣磨損嚴重,正面刻著一個殘缺的星辰圖案,背面則是交錯纏繞的、彷彿荊棘與鎖鏈結合的紋路。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但當我目光觸及的瞬間,丹田內的萬界穿梭核心,卻極其輕微地、卻無比清晰地……悸動了一下。
彷彿受到了某種同類的、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召喚。
“這是……”夜琉璃瞳孔收縮,似乎認出了它。
“‘星痕’。”老人將令牌鄭重地放在夜琉璃顫抖的手心,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更加衰敗下去,氣若游絲,“組織的……最終遺產。開啟‘地心熔爐’武器庫的唯一鑰匙……那裡封存著上一個紀元……我們先祖從‘舊日墓碑’裡挖掘出的、最後三件‘法則級’武裝……以及……一次‘定向紀元衝擊’的機會。”
夜琉璃的手猛地握緊了那枚冰涼的令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握住了最後的希望,也握住了山嶽般的重量。
“咳……該說的……都說了……”老人的眼神開始渙散,但他努力聚焦,看著夜琉璃,又似乎透過她看向了遙遠的過往,“殿下……幽泉的路是死路……但您,還有新的選擇……這位小友……”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有……不一樣的氣……去吧……終結這一切……無論用什麼方法……別讓他們的犧牲……變成笑話……”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老人頭一歪,徹底失去了聲息,只有嘴角那抹暗紅,刺目驚心。
夜琉璃跪在地上,將老人的遺體輕輕放平,然後,她慢慢地、極其用力地抹去了臉上的淚痕。
再次抬起頭時,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眸裡,所有悲慟、迷茫、掙扎,都被一股冰封的、銳利如刀的決絕所取代。
眼底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她握著那枚古樸的“星痕”令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控制室的紅光在她冷冽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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