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東西從陰影裡爬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陳年機油混合著腐肉的味道,像是把修車廠搬進了停屍房。
它們半身是泛著冷光的黃銅機械,半身是蒼白潰爛的血肉,齒輪咬合在骨骼關節處,每一次蠕動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它們只是沉默地圍成一個圓圈,將那無數雙猩紅的電子眼死死鎖定在我們身上。
那種被當成獵物審視的感覺,就像是被一群拿著手術刀的瘋子包圍,隨時準備把你拆解成零件。
夜琉璃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顫,劍尖上的寒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不穩定的弧線。
她剛想動,被我伸手攔了下來。
“別動,聽。”
我壓低聲音,目光死死盯著最近那隻傀儡的眼部。
那裡的紅光並不是常亮的,而是隨著周圍齒輪轉動的節奏閃爍。
齒輪轉得快,紅光閃得急;齒輪卡頓,紅光便黯淡。
這是一個聯動機制。
在這個由偽神法則扭曲而成的地下巢穴裡,聲音就是最大的禁忌。
這些傀儡不是靠視覺鎖定目標,而是靠震動,靠聲音。
它們就是這片機械內臟的白細胞,任何異常的聲響都會被視為病毒入侵。
“把氣沉到丹田,別用腳後跟落地。”我透過傳音入密告訴夜琉璃,聲音壓縮成一條細線,直接鑽進她的識海,“跟著我的節奏,像貓一樣。”
夜琉璃深吸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那種即將爆發的劍意被她強行收斂回體內,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我試探性地抬起腳,鞋底與那些破碎骨骸接觸的瞬間,我刻意控制了肌肉的發力,將落地的衝擊力分散到全身的每一個毛孔。
一步,兩步。
周圍的傀儡毫無反應,那些猩紅的眼珠依舊機械地轉動著,彷彿我們只是兩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看來猜對了。”我心裡鬆了口氣,這玩意兒要是靠視力,咱們早就被射成篩子了。
就在我準備繼續移動時,上方巖縫處突然鬆動,一塊拇指大小的碎石無聲脫落。
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如同在圖書館裡引爆了一顆手雷。
剎那間,所有傀儡眼中的紅光暴漲,原本緩慢轉動的齒輪瞬間加速到極限,發出尖銳的嘯叫。
離碎石最近的一隻傀儡身形模糊,下一秒,那隻佈滿鐵鏽的利爪已經抓在了碎石原本所在的位置,空氣被撕裂出三道白色的真空軌跡。
好快!
如果剛才那一爪子抓在我們身上,恐怕連防禦罩都來不及開啟就會被撕成碎片。
“就是現在。”
機會稍縱即逝,它們在攻擊聲源後的瞬間會有短暫的僵直,那是機械結構重新校準的硬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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