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裡的幹部?製藥廠的副長?還有……王書記家公子?!”
“我的個乖乖.....蘇老四也太有面兒了吧?竟然能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
圍觀的村民徹底炸開了鍋,議論聲掀翻了屋頂。剛才還有些悻悻然的幾個老漢,如同被馬蜂蜇了屁股,噌地從凳子上彈跳起來.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神慌亂,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該!該!這位置是貴人們的,是我們老糊塗了.....老糊塗了……”
幾人那點倚老賣老的心氣,在市區幹部前瞬間碾得粉碎,只剩惶恐和敬畏。
他們不過是些老莊稼把式,哪裡有這個膽子啊。
很快,人群的目光重新落在蘇家這寬敞簇新的院壩裡。三合土的地面平整堅硬,在稀疏透下的陽光下折射出樸實的微光。再想到蘇家一門出了四個吃國家糧的正式工人,如今又攀上市裡、軍區領導的關係,那點殘留的酸溜溜的嫉妒,徹底被巨大的羨慕和由衷的敬畏所淹沒。
“老蘇家……真真是時來運轉,家業興旺嘍!這日子過的,紅火得像灶膛裡燒透了的大炭塊!”
“都是養了個頂天立地的好兒子!明遠這娃,從小眼神就亮,我就說準有大出息!”
“桂梅嬸子和德勝叔這才叫苦盡甘來,熬出頭了呢!瞧瞧,兒子閨女個頂個的能幹,女婿也是端鐵飯碗的!老兩口這福氣,在溪口村可是頭一份!”
有人感嘆著,目光卻有意無意地飄向院子最外圍角落,聲音不大不小地加了一句:“聽說那誰……周么嬸,前些日子還上門跪著磕頭認錯了?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看看人家蘇家現在,嘖嘖,這排場……”
周桂英和二妞縮在靠近院牆邊、最不起眼的一張長條凳末尾。周桂英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那小小一籃曬乾的木耳和蘑菇——這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體面的賀禮。
二妞緊緊挨著她,小手抓著孃的衣角,小小的臉上滿是侷促不安。那些飄過來的議論和帶著嘲弄的目光,像麥芒一樣刺人。
周桂英沒有像過去那樣跳起來罵街,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前些日子那場差點奪走外孫女的暴雨災難,蘇明遠冰從鬼門關救人、又用藥把命吊回來的場景,和她後來跪在蘇家堂屋的哀求,徹底打碎了她過去所有的執拗和不堪。
活命要緊,安穩是福。
現在,她只想帶著二妞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趙桂梅正端著滿滿一托盤剛刷洗乾淨的粗瓷碗,準備擺上各桌,瞥見角落裡母女倆那副縮著肩膀挨擠的模樣,再看看周圍幾個老婆子聚在一起,衝那個方向指指點點、嬉笑著的神情。
她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滋味,曾經那些雞飛狗跳、針鋒相對的日子,周桂英的尖刻咒罵和她自己的寸土不讓……都恍如隔世。
看著周桂英此刻的灰敗和之前跪下的誠懇,還有身邊這個乖巧卻沒了爹孃的孩子,趙桂梅心裡那最後一點疙瘩徹底消散了。
她大步走過去,繞過那幾個閒話婆子,把手裡的碗碟“哐當”一聲重重頓在周桂英面前的桌上,聲音不大,卻帶著她一貫的利落乾脆:“桂英,躲犄角旮旯裡幹啥?裡面擠得慌,往裡挪挪緊著邊兒待著,待會兒上菜你伸手都不方便!”
趙桂梅的語氣算不上親熱,甚至帶點習慣性的數落勁兒,但動作和話語分明是在撐腰,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對母女,我認下了,輪不到你們看笑話。
她雖然和周桂英之前有仇,但是也看不慣村裡這些八婆的嘴臉,落井下石的本領,她自己也曾領教過。
如果不是自己兒子出息了,指不定現在這些村婦又在那裡數落自己呢。
周桂英猛地抬起頭,撞上趙桂梅那雙沒什麼多餘情緒、卻也絕非冷漠的眼睛,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圈瞬間紅透,淚水在眶裡打轉,只能用力地點頭,慌不迭地拉著還有些懵懂的二妞往凳子中間挪去。
二妞怯生生地小聲喊:“桂梅姨……”
正當這時,溪口村外兩輛車正行駛而來。
“叭——!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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