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你看這個臭婆娘說的什麼混賬話。我現在就把她拎回去好好教育一頓!”蘇德義臉色大變,冷汗直冒。
當得知蘇明遠和蘇明強兩兄弟都進鋼鐵廠吃上商品糧後,他就知道這次是輸定了。
以四娃子現在的能耐,恐怕是大隊長也想與之交好,誰不想自家兒女今後去鎮上上班,吃上商品糧以後就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
他能不為自己膝下兒女著想嗎?
蘇德義活了大半輩子,哪裡不明白這些呢?
夕陽將田埂染成橘紅色,蘇德義佝僂著腰走在最前面,後脖頸的汗珠在夕陽下泛著油光。他頻繁偷瞄身後推著腳踏車的蘇明遠,心中是忐忑不安。
“大隊長...”蘇德義搓著煙桿的手直髮抖,“要不我先去...”
“閉嘴!”張建宏壓低聲音呵斥,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唾沫橫飛的周桂英,“等會兒你要是敢插嘴,明年自留地也別想要了!”
田埂盡頭,周桂英正揪著趙桂梅的衣領。她枯黃的手指沾著泥巴,顯然剛從自留地撒潑打滾過。
周圍二十多個村民圍成半圓,老五明梅縮在三姐懷裡,老六的布鞋都跑丟了一隻。
“大家看看這記分員當得多威風!”周桂英扯著嗓子喊,隨後又陰陽怪氣道:“天天吃大米白麵,不是投機倒把哪來的錢?”
她突然瞥見人群外的身影,聲音陡然拔高:“大隊長您可算來了!趙桂梅家...”
話沒說完就卡在喉嚨裡,她男人蘇德義正瘋狂眨動眼睛,皺紋密佈的臉抽搐得像中風。
順著視線望去,只見蘇明遠單腳支地停在田埂上,腳踏車把上掛著一個鋁製飯盒,其上“宏渡鋼鐵廠”五個紅字顯得格外刺眼。
“老四!”柱子突然衝出人群,黝黑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飯盒道:“這…這是廠裡發的?”
頓時一片死寂,圍觀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刷的落在了少年身上。
死寂中,車鈴鐺“叮”地一響。
蘇明遠取下飯盒,掀開的瞬間,臘肉的油香混著空心菜的清香飄散開來。
三層鋁製飯盒裡,碼著油汪汪的臘肉片和空心菜。
“今兒廠裡特供日,臘肉青菜應有盡有,等會回家讓你們吃個夠。”蘇明遠把飯盒遞給眼巴巴的老六,工作證從口袋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張建宏搶先撿起,大笑道:“看好了,人家四娃子是鋼鐵廠醫務室配藥師!妥妥五級工待遇!”
他想要拉近與蘇明遠的關係,這可正是個好機會。
他拿著工作證轉向周桂英,“周么嬸,你口口聲聲說人家投機倒把,知不知道人家蘇老二家現在兩個工人?光糧票每月就有……”
“七十四斤!”柱子突然接話,他有個親戚在糧站工作,對這些門清,隨後又繼續說道:“學徒工二十八斤,五級工四十六斤!”
人群“轟”地炸開,老六舉著飯盒蹦跳,隨後又看向蘇明遠問道:“四哥,我聽別人說隔壁鋼鐵廠裡天天都能吃雞蛋!每週都能有肉吃,對不對呀?”
“前兩年是這個水平,不過災害三年現在生活水平也下降不少,一週只能吃兩天雞蛋,肉食的話一個月兩到三次吧。”蘇明遠摸著老六的腦袋,寵溺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