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英聽到這裡臉色由黃轉白,她終於看懂丈夫的眼色了。
她呼吸一滯,雙腿一軟跌坐在田埂上,壓倒一片玉米苗。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哆嗦著去抓工作證,嘴裡唸叨著:“肯定是...是...是假的!對,一定是假的!”
“周么嬸。”蘇明遠彎腰湊近,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您說,現在是誰該跪著求誰啊?”
周桂英癱坐在地上,臉上的皺紋因害怕而扭曲成一團,她顫抖著抓住蘇明遠的褲腳,聲音帶著哭腔:“四娃子,我豬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就....就饒了嬸子......”
“哼!你該求的是我娘。”蘇明遠冷聲打斷,往後退了半步,甚至都懶得看對方一眼。
周桂英目光呆滯,聽到這話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轉向趙桂梅。
趙桂梅一把拍開周桂英的手,大聲吼道:“現在曉得喊姐了?誣陷我家四娃子投機倒把的時候,不是嚷著要我們全家跪著求你嗎?”
她轉頭看向張建宏,聲音陡然拔高:“大隊長,周么嬸三番五次汙衊我家四娃子,今天這事沒得商量!”
圍觀的村民被氣勢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平日裡和和氣氣的趙桂梅此刻眉梢吊起,活像只護崽的母老虎。
老六明梅趁機踹了周桂英一腳,被三姐急忙拽回去時還衝周桂英做了個鬼臉。
“批鬥!必須開批鬥會!”柱子突然振臂高呼,他爹去年就因周桂英剋扣工分餓出病,今日里可得好好出一口氣。
人群頓時像沸水般炸開,幾個曾被記分員穿小鞋的婦女已經撿起土塊。
張建宏摸出鐵哨子猛吹一聲,等騷動稍平後沉聲道:“周桂英多次誣告蘇老二家,必須做出懲罰以示警告......”他故意頓了頓,瞥見蘇德義正拼命往人堆裡縮,繼續開口道:“罰扣一個月工分,秋收後義務清掃曬穀場一個月。”
周桂英聽到這裡,突然尖叫起來:“憑什麼!趙桂梅家兩個工人了還佔著記分員,憑什麼啥好處都是他蘇老二家的,還要不要我活了啊。”
她說著就嚎啕大哭起來,整個人在泥土地裡打滾,頓時塵土飛揚。
“再加一條對抗組織決定。”張建宏厲聲打斷,轉頭對蘇明遠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道:“四娃子,你看...”
“我聽大隊的。”蘇明遠笑著點頭,隨後又繼續道:“不過自留地的劃分是不是該重新調整了?我娘當記分員這些天,可發現不少問題。”
人群中的蘇德義猛地抬頭,面色一僵,要知道他去年年末利用職權,把最好的三塊自留地都劃給了自家親戚。
“明天就開隊委會!”張建宏拍板時,看見蘇明遠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門清,這次重劃自留地,蘇家肯定要分到靠近水源的肥地。
至於周桂英那些親戚...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夫婦倆,轉頭對趙桂梅笑道:“桂梅啊,明天記得帶記工本來大隊部。”
暮色四合時,周桂英是被丈夫揹著回家的,她面如死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公平’‘憑什麼’之類的話,時而還傳來輕笑聲,聽得人如芒刺背。
倒是蘇明遠家院裡歡聲笑語,饞人的臘肉香氣飄散開來,混著老六炫耀“我哥在廠裡天天吃肉”的童聲,嬉笑一片,好不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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