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灶房外的院壩裡。
唐榮賢尖利的罵聲響起:“你個死丫頭!這腳踏車是你能摸的?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話音落下,便傳來竹條抽在皮肉上的悶響。
蘇明遠眼神一凜,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去,正看見大丫縮在牆角發抖,胳膊上兩道紅痕腫得發亮。
“唐嬸子。”蘇明遠擋在孩子面前,手指捏得腳踏車鈴鐺叮噹作響,冷聲道:“我讓大丫看車的,她這是在幫我。”
唐老太的三角眼在腳踏車和大丫身上來回轉動,臉色有些不好看。
不過,她很快就沉下心來,堆出滿臉褶子笑道:“哎喲喂,老四你就是大氣,大丫還不滾去煮豬食!”
說著她拎著柺杖頭狠狠戳向女孩後背,卻被蘇明遠擋了回去,一時間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大丫眼裡含著淚水,躲在蘇明遠身後,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堂屋方桌上,陸大年正悶頭啃著窩頭。
“老大媳婦兒,看見貴客來了,怎麼還不倒茶水上來?”唐老太的聲音響起,顯然平日裡是使喚慣了。
蘇明遠按住要起身的大姐,從兜裡掏出張蓋紅戳的紙拍在桌上,道明來意:“農忙快結束了,我來接大姐和大姐夫回溪口村住幾天。”
唐老太眯眼盯著證明上的大隊印章,突然拍腿嚎起來:“哎呦我的工分啊!大年要是走了,隊裡分的稻穀得少二十斤!”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蘇明蘭,開口道:“蘭丫頭走了誰餵豬?誰洗衣啊?我們一家老小都要幹活上工,掙工分。”
“娘!”陸大年漲紅了臉,捏著拳頭道:“明蘭懷著娃吶......”
唐老太突然湊近蘇明遠,露出黃褐色的牙齒道:“蘇家老四,不是嬸子不通情理,實在是...家裡沒人吶。”
她臉上堆著笑道:“要不讓大年去幫工,明蘭留下?”
蘇明遠冷笑,這老太婆算計得精,既想扣下大姐給家裡幹活,又要白得物資。
“不行!大姐我必須帶回去。咱家砌房子,她是長女肯定得回去見證一下。還有爹孃已經四年沒見大姐了,他們怪想念的。”蘇明遠眯著眼,隨後又繼續扣帽子道:“唐嬸,你不會是不想讓姐夫和姐姐回去幫老丈人吧?”
“別別別!我可沒這麼說啊。幫老丈人是應該的。”唐老太連連擺手,最後眼珠滴溜溜轉著問道:“只是現在稻子還沒入倉,大隊長能放人?”
院門外突然傳來咳嗽聲,盧隊長捏著旱菸袋踱進來,後頭跟著趕牛車的陸大爺。老頭兒一見蘇明遠就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蘇明遠可不喜歡打沒準備的仗,他在來陸家前就已經拿著張叔的證明去找了高坎石村的盧隊長。
他提著十個大紅薯和一瓶老白乾,盧隊長瞧見了,那是連連點頭答應,生怕蘇明遠後悔。
不過,這也正常。
現在這年月大家連飯都吃不上了,十個大紅薯至少也有三四斤,更別提那一瓶玻璃瓶裝的老白乾了,這可精貴得很。
“盧隊長!”唐老太像見了救星,賠笑著說道:“您給評評理,咱們雖然稻穀收完了,但是後續還要曬穀、搬運之類的活計。”
“你說不是老太婆我不放大年去幫老丈人,只是現在也確實....”
“我已經給批了,章都蓋好了。”盧隊長吐出口菸圈,拿出一張證明,開口道:“農忙早收尾了,曬穀場多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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