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裡是碾成細末的香料,混著些褐色顆粒,他咧嘴笑道:“俺從廠裡順的八角和草果,燉肉香得很。”
趙桂梅舀水的瓢頓在半空,這年頭連鹽都要憑票,香料更是金貴得能當嫁妝。
她看著那盆香料,眼睛都在放光,現在不僅有豆瓣醬還有香料,都不敢想象這一鍋土豆燉肉會多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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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時太陽已經西斜,二十幾個粗瓷碗沿著石桌排開,每碗裡兩塊油亮的肉,土豆吸飽了湯汁,泛著誘人的醬色。
沒人動筷子,柱子把碗推到鼻子底下聞了又聞,突然掏出塊洗得發白的手帕:“俺...俺娘沒吃過這麼香的...我給她帶回去吃。”
“吃!都趁熱吃!”蘇德勝嗓門大得嚇人,自己碗裡的肉卻悄悄撥給了老六。
老王頭更絕,咬下半塊肉含在嘴裡,剩下的用桐樹葉包好塞進懷裡,鼓鼓囊囊貼著心口。
王大奎的筷子在碗邊轉了八圈才夾起塊土豆,入口那瞬間,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突然紅了眼眶。
肉香混著八角味在舌尖炸開,讓他想起三年前病逝的老孃。
臨終前老太太攥著他的手說:“奎啊,娘就想再嘗口紅燒肉...”
“王大哥?”蘇明遠又給他添了勺湯汁,笑著問道:“可是不合口味?”
“香!真他孃的香!”王大奎抹了把臉,眼眶微紅。
他說著從褲兜掏出捲圖紙,開口道:“老弟,你這地基得加防潮層!青磚豎著碼,縫隙用石灰混糯米漿...”
蘇明強正聽見‘糯米’二字,他急得直拽弟弟衣角皺眉道:“老四,咱村去年就沒種糯.......”
“沒事,到時候我去鎮上找王富哥,他一個供銷社主任肯定能想到辦法。”蘇明遠笑著開口。
紅燒肉配米飯,吃得眾人滿嘴流油。
蘇明遠蹲在灶房門口,看柱子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碗底油星舔盡。
那些剩下來的肉塊被樹葉包好,揣進懷裡,今晚上回去,這些油紙包會出現在臥病的老孃枕邊,餓暈的媳婦嘴邊,或是家中的娃娃手裡。
“值了。”蘇明遠笑得很開心。
晚飯後,眾人揣著剩肉,走得很匆忙,累了一整天,大家也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王大奎的鼾聲從廂房傳來,混著蘇明強夢裡含糊的‘砌牆...三一法...’。
蘇明遠輕手輕腳摸到糧缸後,把一整袋精米和兩斤紅糖悄悄塞進去。
月光照在炕上,蘇明遠望著屋樑盤算,等小柴胡藥方交上去,或許還能換個市裡的‘技術人才’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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