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溪口村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蘇明遠站在新砌的磚房簷下,靴子陷進院壩裡半指深的泥漿。昨夜那場百年難遇的暴雨雖然沒沖垮房屋,卻在院子裡留下縱橫交錯的溝壑,狼藉不堪。
“要是能鋪水泥地......”蘇明遠盯著系統商城裡的水泥,手指在虛擬介面上懸了半晌。
鋼鐵廠批的磚瓦還能說是廠裡福利,可要是突然變出幾十袋水泥,公社那幫人怕是要把蘇家查個底朝天。
他彎腰抓起把溼泥,黏膩的觸感從指縫裡滲出,這年頭的農村,連三合土都是稀罕物,更別提足以打院壩的水泥了。
正琢磨著,蘇明強扛著鐵鍬從後院轉出來,褲腿上的泥漿已經結成了硬殼。
“四弟,灶房後牆根泡軟了,咱們得趕緊排水去,灶房的土牆還沒幹就下暴雨,希望後面幾天能出太陽咯。”二哥抹了把臉上的汗,鐵鍬往泥地裡一插,繼續說道:“王大哥說咱家院壩比路面低三寸,得挖條暗溝通到竹林那邊,如果能把院壩弄成三合土就更好了。”
“三合土.....只差石灰了!”蘇明遠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他三兩步跨過泥潭,靴子踩在青磚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二哥,龍興鎮石灰廠能燒出不少石灰塊,摻上黃沙和黏土就是現成的三合土。”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包大山城煙,彈出一根遞給聞聲而來的老爹。
煙才點上,堂屋裡就傳來大姐的驚呼聲:“去石灰廠?那不得要公社的批條嗎?你能搞來?”
陸大年扶著懷孕的妻子站在門框邊,兩口子臉上如出一轍的憂色,三姐蘇明秋卻已經利落地包好乾糧,老六更是舉著竹編的簸箕嚷嚷要跟去裝石灰了。
“慌什麼。”蘇德勝蹲在門檻上抽著煙,笑著開口道:“老四連青黴素都能弄來,幾筐石灰算個球。”
趙桂梅往女婿手裡塞了倆煮雞蛋,轉頭卻把蘇明遠拽到裡屋,拿出幾張票據開口道:“工業券還剩三張,萬一......”
“娘,你看我哪次用過你的票的。”
蘇明遠笑著推回去,心中卻有些打鼓,這石灰臨近只有鎮上的石灰廠才能弄得到,不過...他在石灰廠卻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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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車鏈條軋過泥濘的村道,蘇明遠回頭看了眼自家青磚黛瓦的新房。暴
雨沖刷過的牆面泛著冷光,襯得周圍茅草屋像一堆溼漉漉的蘑菇,車把上掛著的帆布包。
鋼鐵廠醫務室今天格外忙碌,三車間兩個工人正躺在長椅上掛鹽水。
孫源鴻隔著玻璃窗陰惻惻地盯他,手裡捏著本醫書裝模作樣,蘇明遠來打了一趟風后又去了後勤處領取這個月的藥材。
“婁廠長,您看這地基......”
後勤處的張主任正捧著圖紙彙報,見蘇明遠進來如蒙大赦,婁峰從檔案堆裡抬頭,鏡片上還沾著鋼筆甩出的藍墨水:“小蘇來得正好,市裡要的止血粉......”
話沒說完,辦公室門又被推開。
劉大河帶著一身機油味闖進來,手裡捏著張蓋紅戳的調貨單:“廠長,罐頭廠老胡答應給咱們勻兩車碎玻璃,條件是換十份止血粉。”
這年頭,各個單位之間以物易物的情況很常見,蘇明遠也是見怪不怪了。
等屋裡終於只剩兩人,婁峰摘眼鏡揉了揉鼻樑,笑著問道:“你小子又打什麼主意?”
“婁叔,你也知道咱們家才建了新房子,這院壩和屋裡的地面還沒.....”
蘇明遠還沒說完,便被婁峰打斷道:“誒誒誒....我說你小子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我可沒辦法了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