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村,晌午。
滿滿當當地兩個八仙桌上,幾個大菜被大家吃得乾乾淨淨,嘴邊流油水。眾人面色紅潤,臉上掛滿了笑容。
這樣的大菜,哪怕是擱在過年娶親的日子也不敢這麼造,現在卻是在這麼個平常的中午給吃上了。
他們都清楚,這一切都得虧了有蘇明遠,不然....現在大傢伙指不定在哪裡吃糠咽菜吶。
“明遠吶,你小子有真本事,大伯我也不會說話,反正就是謝謝你了。”
“是啊,要不是四娃子,咱家老二怎麼吃得上商品糧啊。”
“德勝還是你有福氣,現在青磚瓦房住上了,肉也吃上了,擱在封建社會,地主都沒你現在的日子好。”
“..........”
蘇明遠擱下筷子,沒有理會酒桌上的大伯和父親等人閒聊,他起身就直接進了東屋。
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他那個半舊的藥箱,卻不是往常拿藥的樣子。
他打開藥箱搭扣,在娘略帶疑惑的目光中,從那些熟悉的西林瓶、甘草片旁邊,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幾個牛皮紙包好的小包。
紙包開啟,一股混合著辛香的、與藥味截然不同的馥郁氣息悄然彌散開來——棕褐色的八角瓣稜角分明,拇指蓋大小的肉桂皮泛著深沉的棕紅光澤,蜷曲乾枯的香葉片,還有幾顆深紅油亮的幹辣椒,還有一小把乾的花椒粒。
“四娃子,你這是…?”趙桂梅湊近嗅了嗅,眉頭微蹙,“這不是你從廠裡醫務室領的藥材嗎?我上回見李大夫你給病人治胃寒的。”
“娘,好鋼用在刀刃上。”蘇明遠笑了笑,眼底帶著點狡黠的光,“今天,它們就是最好的材料。”
他轉頭看向灶房的大陶鍋,鍋裡清水剛滾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大氣泡,水面上下浮沉著上午就焯過水,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兩副豬下水和一顆不算小的豬頭。
饒是上午經過清洗處理,那濃重的生腥氣也還未散盡,在水蒸氣裡頑固地盤旋著。
爹蘇德勝吧嗒著空煙鍋,沒吭聲。
大伯蘇德慶和大表哥也圍了過來,目光在那些“藥材”和碩大的豬頭,堆滿的腸肚間逡巡,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慮和不確定。
豬下水,這年頭雖然也算葷腥,可那股子臟器特有的腥臊味太難伺候了。
平常人家能簡單用鹽搓幾遍,開水煮煮去去味就不錯了,下重油去燒?誰家捨得。
至於說壓住腥味,熬出肉香,更是奢望,一旦處理不好,那股味兒能繞樑三日,根本就沒人願意嘗試。
畢竟,豬下水也是要花錢買的,各種香料去腥料也不便宜。
“老四,這玩意兒…真能弄得沒味兒?”大姐夫陸大年拎著桶剛打來的井水,擱在灶邊,語氣裡滿是懷疑。
他對藥材也算熟悉,但也僅限於藥用。
“姐夫,您瞧好兒吧。”蘇明遠不多解釋。
他先舀了小半碗黃糖塊,倒進一口擦得鋥亮的空鐵鍋裡,就著灶膛口未全滅的餘燼,用小火耐心地炒著。
不多時,糖塊融化,顏色由淺黃變深黃,再變成誘人的琥珀色,最後翻騰起細密的焦糖色小泡,一股獨特的略帶焦香的甜味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