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第五海里處開始變色。
陳暮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海面從灰黑逐漸過渡到暗紅。不是夕陽映照的那種紅，是鐵鏽混合血液乾涸後的暗褐色，黏稠得像是煮過頭的糖漿。不屈號駛入這片海域時，船速明顯慢了半節，螺旋槳攪動的不再是清澈海水，而是帶著絮狀物的渾濁液體。
“ 黏滯性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周尋從船艙出來，手裡拿著簡易的流體檢測儀，“水裡懸浮著大量有機質碎片，還有……金屬顆粒。”
林晚抱著醫療箱走到甲板邊緣。她蹲下身，用鑷子從海里夾起一片漂浮物——那是一塊巴掌大的船體碎片，邊緣不規則，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肉膜。肉膜下隱約可見細小的血管網路，還在微微搏動。
“它還活著。”她說。
“什麼還活著？”陳暮問。
“這塊碎片。”林晚把碎片翻過來，肉膜接觸空氣的部分開始收縮，像受驚的貝類，“細胞活性很低，但確實還活著。這些血管不是裝飾，是真的在輸送某種養分。”
周尋接過碎片，用刀尖劃開肉膜。切口處滲出暗黃色的粘液，氣味像腐爛的海鮮混合消毒水。他皺眉，“這是生物組織與金屬的融合狀態，自然環境下不可能形成，除非……”
“除非有外力強制干預。”陳暮接過話頭，“比如詭霧的法則扭曲，或者前文明的生物實驗。”
大漢那艘船在兩海里外跟著，速度比不屈號還慢。他們的船更小，推進器在黏稠海水裡掙扎得更吃力。無線電裡傳來大漢的抱怨聲：“這他媽什麼鬼地方，海水稠得跟粥一樣，你們確定要進去嗎？”
陳暮拿起對講機，“你可以掉頭。”
“……算了。”大漢沉默幾秒，“來都來了。”
航行繼續。
越往前，海面上的異常物體越多。不只是船體碎片，還有半融化的救生圈、扭曲變形的艙門、甚至一整張舷窗玻璃，上面爬滿了肉色苔蘚。這些物體全都漂浮在暗紅色的海水中，隨著緩慢的洋流輕輕碰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陳暮閉上眼睛。
預判能力全力運轉。
意識裡浮現出這片海域的能量流動圖景——不是線條，而是色塊。暗紅色代表高濃度的有機汙染，藍色是相對乾淨的海水，白色是……生命訊號。前方三海里處，有一個巨大的白色色塊，直徑至少五百米，形狀不規則，邊緣在不斷蠕動。
那就是血肉碼頭。
“還有三海里。”陳暮睜開眼睛，“周尋，準備好掃描裝置。林晚，檢查所有人的防護裝備，尤其是面部，空氣裡可能有生物孢子。”
林晚點頭，開始分發簡易的過濾面罩。那是用多層紗布加活性炭自制的，擋不住毒氣，但能過濾大部分懸浮微粒。她自己戴好面罩，又檢查了醫療箱裡的抗過敏藥劑和抗生素。
“如果遇到生物毒素感染，第一時間注射這個。”她把一支預裝注射器遞給陳暮，“腎上腺素混合源質中和劑，能爭取三十分鐘的搶救時間。”
“你用過嗎？”
“用過兩次。”林晚的聲音透過面罩有些模糊，“一次是醫療船上的傷員被詭獸毒刺蜇傷，一次是……算了。總之，相信我的判斷。”
陳暮接過注射器，插進戰術背心的側袋。
船繼續前進。
兩海里後，能見度開始下降。不是霧變濃了，而是空氣中懸浮著某種微小的顆粒，像淡紅色的塵埃。這些顆粒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暈，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病態的暗紅色調中。
然後他們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些隱約的汽笛聲、哭喊聲、金屬扭曲聲——不是幻聽。空氣中真的漂浮著聲音的碎片，像錄音帶被扯斷後散落的殘片。陳暮聽見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孩子，我的孩子——”聲音持續兩秒後戛然而止。接著是金屬撕裂的刺耳噪音，持續三秒。然後是低沉的汽笛長鳴，這次持續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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