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霧靄在那一刻突然散開了一瞬，像舞臺的幕布被猛地拉開，他看到它了。
血肉碼頭。
第一眼的感覺是“錯亂”。三十多艘船隻的殘骸以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糾纏在一起，貨輪的船頭插進郵輪的側面，漁船的桅杆貫穿了快艇的甲板，所有連線處都覆蓋著厚厚的肉膜。肉膜表面佈滿搏動的血管網路，顏色從暗紅到紫黑不等，有些部位還在滲出粘液。
這些船隻構成了一座不規則的“島”，高出海面約二十米。島嶼邊緣不是沙灘，而是數以百計的人類手臂骨骼，從海面下伸出，五指張開，形成一道綿延數百米的“骨灘”。那些手臂的骨骼表面也覆蓋著肉膜，指關節處甚至能看到肌腱的殘留。
最詭異的是島嶼的表面。
陳暮調整望遠鏡焦距，看到一艘貨輪的艦橋窗戶裡，有東西在蠕動。那是一個半融化的身影，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下半身已經和駕駛臺長在一起。它緩慢地抬起手臂，又放下，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械。
“所有船隻的艦橋都朝向中心點。”陳暮放下望遠鏡，指著島嶼的輪廓，“看見了嗎？郵輪的艦橋朝東，貨輪的朝西，但它們的朝向線都交匯在同一個位置——島嶼正中央，那裡應該是控制核心。”
周尋用掃描器對著島嶼，“生命訊號讀數……很混亂。像是幾十種不同的生物訊號疊加在一起，但有一個穩定的脈衝源。頻率……我調整一下濾波器……找到了。脈衝頻率1.2赫茲，振幅穩定，波形接近人類腦電波的α波。”
“人類腦波。”林晚重複。
“或者曾經是人類。”周尋補充。
陳暮轉身走向駕駛室，“準備登陸。李想，把船停在骨灘外三百米，保持引擎最低轉速，隨時準備撤離。周尋、林晚，跟我上小艇。我們只帶必要裝備，輕裝快進快出。”
“目標是哪裡？”林晚問。
“那艘半埋的貨輪。”陳暮指著島嶼側面一艘傾斜的船隻，“它的船體相對完整，甲板高度最低，容易登陸。而且它靠近島嶼邊緣，撤退時距離最短。”
無線電裡傳來大漢的聲音：“我們就在這兒等，不上去。說好的，我們在海上接應。”
“隨便你。”陳暮說，“但如果一小時後我們沒出來，你們可以直接走。”
“……祝好運。”
小艇放下水。
陳暮划槳，周尋負責觀察，林晚抱著醫療箱坐在船頭。小艇劃過暗紅色的海水，槳葉每次入水都會帶起黏稠的拉絲。那些漂浮的碎片輕輕撞擊船體，發出“嗒、嗒”的輕響。
距離骨灘還有五十米時，林晚突然抬手，“停一下。”
陳暮停槳。
林晚指著前方海面，那裡漂浮著一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屍體。它仰面朝天，臉部已經融化得看不清五官，但胸腹部還保持著人形。最詭異的是它的胸腔是敞開的，肋骨像花瓣一樣向外翻開，心臟位置長出了一簇暗紅色的珊瑚狀物體，隨著海水波動輕輕搖曳。
“它在呼吸。”林晚說。
陳暮仔細看，確實。那簇珊瑚狀物體有規律地收縮、擴張，頻率和人類呼吸差不多。每次收縮時，都會從頂端噴出微小的氣泡。
“生物改造。”周尋壓低聲音，“這不是自然變異，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刻意把這些屍體改造成了……生態系統的組成部分。”
“繼續前進。”陳暮說，“不要碰任何東西。”
小艇緩緩靠近骨灘。
那些手臂骨骼在近距離看更加駭人，每根臂骨都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細，表面覆蓋的肉膜已經乾癟，像風乾的臘肉。骨骼從海床下伸出，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上一米左右，五指張開的角度各不相同，有些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陳暮選擇了兩根手臂之間的縫隙，把船槳橫架在上面，固定住小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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