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走過去，沒有直接碰筆記本，而是用手電仔細照了照。封面上燙金的字跡已經磨損，但還能認出“航海日誌”的英文單詞。下方是船名：海洋之星。
還有船長的簽名：約翰·哈羅德。
周尋湊過來，“海洋之星，我記得這艘船。灰幕事件前三個月剛下水的豪華郵輪，首航就從新加坡開往夏威夷。載客量兩千人，船員八百。災變後就沒有訊息了，原來沉在這裡。”
陳暮用刀尖挑開封面。
日誌的內頁已經發黃，但字跡清晰。他快速翻閱，前面都是常規的航行記錄，直到最後幾頁。
日期：灰幕事件當天
時間：14:30
收到全球緊急廣播，所有船隻立即向最近港口撤離。但我們離最近港口也有六百海里。乘客恐慌，三等艙已經發生騷亂。我下令所有船員到甲板維持秩序，優先讓婦女兒童上救生艇。
時間：15:10
妻子帶著安娜來找我，她說我不走她也不走。我告訴她我是船長，必須最後離開，她哭了。安娜抱著我的腿，說爸爸一起走。我讓大副強行把她們帶上救生艇，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她們。
時間：16:20
三分之二的救生艇已放下，還剩大約五百人在船上。霧來了，灰色的，濃得看不見十米外。無線電全部失靈，海面開始出現漩渦。
時間：17:05
最後的救生艇剛放下，纜繩突然斷裂。救生艇翻覆，上面的人全部落水。我認出其中有我的大副，他想游回來，但被什麼東西拖下去了。
時間：未知
船在下沉，電力中斷，我在黑暗裡寫這些字。能聽見外面的慘叫，還有……咀嚼聲，有什麼東西在上船。
時間：未知
我躲在船長室，門被撞得咚咚響，我知道我出不去了。但也許……也許安娜她們已經安全了，也許。
最後一條記錄：
如果有誰找到這本日誌，請告訴我女兒安娜，爸爸愛她。還有，對不起。我本該讓她們留在船上，也許那樣她們還能活著。
日誌到這裡結束。
陳暮合上日誌，遞給周尋。
林晚站在那灘人形汙漬旁邊，蹲下身，手指懸停在汙漬上方十釐米處。她的虹彩眼眸開始流轉，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這是船長的位置。”她輕聲說，“他死在這裡，但不是被殺死……是自己選擇了死亡。情緒……巨大的愧疚，還有執念。他想重新選擇，想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所以這座島是他的執念具現化。”周尋說，“他用自己的執念作為核心，把所有的船隻殘骸和屍體聚合在一起，試圖……重建那艘永不沉沒的船？”
陳暮看向房間四周，“所以這些肉膜，這些融合現象，都是他在試圖‘修復’？”
“也許是。”林晚站起來，“但我感覺到的不只是修復，還有……懲罰。他在懲罰自己，讓這座島不斷重複吞噬船隻的過程，就像重複他當初沒能救下所有人的失敗。”
話音剛落，房間突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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