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三分鐘前，那直徑百米的漩渦還在瘋狂吞噬一切，現在卻只剩下細碎的水泡從深處浮起，啪嗒啪嗒破裂，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嘆息。渾濁的海水逐漸沉澱，漂浮的骨灰和有機碎片隨著洋流緩慢擴散，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汙染帶，在濃霧籠罩下泛著病態的光澤。
不屈號的甲板上，陳暮鬆開抓著欄杆的手。掌心被粗糙的鐵鏽劃出幾道血痕。他轉頭看向林晚，周尋扶著她，往她嘴裡塞了顆白色藥片。
“腎上腺素緩釋劑。”周尋解釋，聲音裡帶著疲憊，“她心跳太快了，需要穩定。”
林晚吞下藥片，閉眼深呼吸。幾秒後睜開，虹彩眼眸已經黯淡成普通的深褐色，瞳孔邊緣的血絲正在緩慢消退。“我能看見輪廓了。”她說，聲音沙啞，“但還是重影。”
“重影會持續多久？”
“不知道。”林晚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心語者手冊沒寫這麼具體的後遺症案例。畢竟……敢對完全融合體進行深度幻境編織的瘋子，歷史上可能就我一個。”
陳暮沒接這句話。他走向船尾，看向後方那片逐漸平復的海域。血肉碼頭沉沒的地方，此刻只剩下零星幾截桅杆還露在海面上，像墓碑一樣戳在灰霧裡。更遠處，大漢那艘船正在繞圈，船頭探照燈掃過水麵，光束切開濃霧，照亮漂浮的雜物。
無線電響了。
大漢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陳老大，水面開始乾淨了，現在下去撈？”
陳暮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等五分鐘，讓漩渦徹底平息。”
“得嘞！”大漢頓了頓，“那啥……林醫生沒事吧？剛才看她狀態不太對。”
“她能撐住。”陳暮說，“按約定，你們撈兩成，我們挑剩下的。”
“明白明白，規矩我懂。”
通話結束。陳暮把對講機扔給周尋，走向艦橋下層。李想正在那裡清點裝備——四套簡易潛水服，兩個水下推進器，十幾個防水物資袋。
“老大。”李想抬頭，年輕的臉在應急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真要現在下去？水裡可能還有……”
“有東西早就浮上來了。”陳暮蹲下，檢查潛水服的密封性，“血肉碼頭解體，所有被它吞噬的東西都會吐出來，這是最好的打撈時機。”
“可是林醫生說，這片海域可能有精神汙染殘留。”
“所以才要快。”陳暮拿起一套潛水服，扔給走過來的周尋，“我們在汙染濃度升高前離開，動作快的話，三小時內收工。”
周尋接過潛水服，沒立刻穿。“我有個建議。”他說，“先讓大漢的人下去探路。他們船上有聲吶，可以掃描水下地形，避開危險區域。”
陳暮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推他們去送死。”周尋補充，“這是效率問題。他們有專業裝置，我們沒有。用他們的情報換安全，很公平。”
“他們會同意？”
“會。”周尋點頭，“大漢那夥人雖然是拾荒者，但不傻。他們知道血肉碼頭是你解決的，現在把你當大腿抱。你開口，他們樂意幫忙。”
陳暮想了想，重新抓起對講機。
五分鐘後，大漢那艘船放下兩艘小艇，每艘艇上三個人，穿著全套潛水裝備。聲吶探頭垂入水中，螢幕亮起綠光，開始繪製海底地形圖。
不屈號甲板上，陳暮透過望遠鏡觀察。他看到大漢親自帶隊，那傢伙脫了上衣，露出滿背的刺青——一條纏繞船錨的毒蛇。下潛前，大漢朝不屈號方向豎起大拇指，然後翻身入水。
水花很快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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