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她光著腳，抱著枕頭，頭髮睡得亂糟糟的。但她的眼睛很清醒，直直盯著霧深處。
“他們在疼。”阿霧說，“很多人，一起疼。”
李想從下層船艙跑上來，手裡拿著望遠鏡。“船長，霧開始散了。前面……有東西。”
陳暮接過望遠鏡。
黎明前的微光中，霧像舞臺的帷幕一樣緩緩拉開。展現在眼前的景象，讓艦橋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船。
成百上千艘船的殘骸。
客輪、貨船、漁船、遊艇、巡邏艇……所有能在海上航行的東西，都在這裡。它們互相撞擊、嵌合、堆疊，形成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漂浮島，面積至少有足球場那麼大。船骸之間沒有空隙，甲板壓著船艙，桅杆刺穿船體，纜繩像蜘蛛網一樣纏繞著一切。
而且這些船骸在動。
不是隨波逐流的晃動，而是緩慢的、有節奏的輕微蠕動，像是活物在呼吸。每一次“呼吸”，船體之間就發出金屬摩擦的呻吟，混合著那些迴圈播放的歌聲，形成詭異至極的交響。
林晚的手指微微發抖。“我的心語能力……感知到的是一片巨大的痛苦海洋。不是一個人的痛苦，是成百上千人的痛苦疊加在一起，已經凝固成實體了。”
“墳場。”周尋喃喃道，“歌謠墳場。”
陳暮放下望遠鏡，右眼的能力已經自動開啟。在解析視野裡，整片船骸區域被濃密的灰色能量場包裹，能量流動呈現出規律性的漩渦狀，中心點在最深處。那些歌聲不只是聲音，它們本身就是能量載體——每一句歌詞都在釋放微弱的認知汙染波紋，像水滴在平靜的湖面盪開漣漪。
“有源質反應嗎？”陳暮問。
李想檢查探測儀。“有，而且很強。讀數比我們之前發現的任何礦脈都高，但訊號很混亂，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干擾源呢？”
“在墳場底部。訊號特徵……有點像前文明的能量核心，但更原始，更不穩定。”
陳暮思考了五秒鐘。
“準備登陸。”他說。
林晚立刻反對：“陳暮，這地方太危險了。我的能力明確告訴我，下面有東西，很可怕的東西。而且那些歌聲……”
“就是因為它危險，才必須去。”陳暮打斷她，“這麼強的能量反應，下面要麼有高純度源質礦，要麼有前文明的遺物。不管是哪個，都值得冒險。而且——”
他看向那些船骸。
“——這些船為什麼都往33區去，誰釋出的指令，33區到底有什麼。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就在下面。”
周尋推了推眼鏡。“我同意船長的判斷，但必須速戰速決。這種級別的集體認知汙染，接觸時間超過三十分鐘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損傷。”
“二十分鐘。”陳暮說，“我和秦嶽、周教授登陸。李想，你和林醫生、阿霧留在船上接應。如果二十分鐘後我們沒有回來，或者發出緊急訊號，你們立刻撤離，不要回頭。”
林晚還想說什麼，但阿霧拉住了她的袖子。
“林晚姐。”阿霧的聲音很輕，“讓他們去。”
林晚低頭看阿霧。阿霧的眼睛裡有種她沒見過的神色，不是恐懼，也不是茫然，而是一種……悲傷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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