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了七分。
不屈號在清晨駛入蝮蛇灣外三海里的警戒區時，海面上的灰白色濃霧像被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條勉強通航的水道。水道兩側立著鏽蝕的浮標，浮標頂端掛著風乾的海洋生物頭骨——有些還能看出原本的形態，有些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秦嶽站在船頭甲板，左臂的霧化部分用厚帆布裹著，看起來像普通的繃帶。他的眼睛掃過水道兩側的懸崖。崖壁上鑿出了觀察孔，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六道目光正盯著他們。
“左側兩個，右側四個。”秦嶽的聲音不高，剛好能讓艦橋裡的陳暮聽到，“都有武器。弩，還有一門老式37毫米炮。”
陳暮在駕駛座上調整航向。“讓他們看。”
不屈號緩緩駛入水道。船體在晨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女妖肋骨構成的框架透過蒙皮隱約可見。船頭新焊上去的撞角是用墳場裡回收的合金鋼做的，形狀像一頭沉默的獸。
水道盡頭豁然開朗。
蝮蛇灣比周尋描述的大得多。整個海灣呈葫蘆形，入口狹窄，內部卻廣闊得能容納上百艘船。海水在這裡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水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油汙，在陽光下反射出虹彩。
最震撼的是那些船。
不是簡單的停泊，是真正焊接在一起。十幾艘大型貨輪、油輪、甚至一艘半沉沒的集裝箱船，被粗糙但牢固的鋼架連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畸形的浮動平臺。平臺邊緣搭著木板棧道，棧道上人來人往，像螞蟻在巨獸屍體上爬行。
平臺中央豎起一根三十米高的桅杆，杆頂掛著一面黑旗，旗上繡著一條盤繞的蝮蛇。
“血稅檢查站。”周尋指著平臺入口處的一個浮動碼頭。碼頭用廢鐵皮和輪胎拼成，上面搭著涼棚。涼棚下坐著三個人，面前擺著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桌。
陳暮把船靠過去。
碼頭上的三人抬起頭，中間的是個光頭壯漢，他左邊是個瘦子，手裡把玩著一把改裝的左輪手槍。右邊是個女人，戴著眼罩，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是渾濁的黃色。
“新來的。”光頭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船不錯，什麼來路？”
“拾荒者。”陳暮跳上碼頭，腳下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從東邊來，找點補給。”
瘦子吹了聲口哨。“東邊？歌謠墳場那邊？聽說那地方前幾天塌了。”
“不知道。”陳暮說，“我們繞開了。”
光頭打量著他，又看了看船上。秦嶽站在甲板邊緣，手自然地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林晚從艙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醫療箱，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阿霧跟在她身後，好奇地探出頭。
“六個人。”光頭說，“按規矩，血稅。船按中型算，五十公斤物資，或者……”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每人交一樣身體的部分。手指，腳趾，耳朵，眼睛，隨便。要新鮮的。”
周尋從艦橋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個帆布包。“物資。”
他把包放在鐵桌上。瘦子開啟，裡面是二十罐合成肉醬、十包壓縮餅乾、還有兩卷乾淨的繃帶。這是船上四分之一的食物儲備。
光頭用手撥了撥，點頭。“夠了，進去吧！規矩貼在入口，自己看。壞了規矩，下次交的就是命。”
陳暮沒說話，轉身上船。
不屈號緩緩駛入灣內停泊區。這裡用浮筒劃分出一個個泊位，大部分已經停了船。有小巧的改裝快艇，有掛著風帆的木船，甚至有一艘前文明時代的豪華遊艇，只是船身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
陳暮選了個靠邊的位置。這裡離主平臺稍遠，但視野開闊，便於觀察也便於撤離。
“秦嶽和李想看船。”陳暮說，“林醫生休息，阿霧留在船上。周教授，跟我上去。”
“我也去。”秦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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