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光熄滅後的第七天，海面平靜得讓人不安。
陳暮站在不屈號的駕駛室裡，盯著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霧。霧很薄，能見度大約五百米，但顏色不對勁——正常的詭霧是流動的灰色或深藍色，這片霧卻是死寂的灰白，像一張巨大的屍布平鋪在海面上。
“速度降到三節。”陳暮說。
老傑克推動操縱桿，船速慢下來。復仇女神號跟在右後方五十米處，莫里亞蒂的通訊請求在控制檯上閃爍。
“陳暮，這片霧有問題。”莫里亞蒂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我的人說，靠近之後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像丟了什麼東西。”
“什麼感覺？”
“說不清。就是……不想說話，不想動，連害怕的情緒都沒有。你知道我手下那幫小子平時多吵，現在安靜得像群死人。”
陳暮看向周尋。
學者正在翻閱資料，手指快速劃過平板螢幕。“前文明檔案裡提到過類似現象。灰幕計劃早期，有研究人員在東海邊緣發現過一個‘情感真空區’。任何進入該區域的生物，情緒活性都會持續下降，最終達到情感淡漠狀態。當時的研究結論是，該區域存在某種‘情緒能量虹吸效應’。”
“原因呢？”
“未知。檔案記載，考察隊在區域內發現了一座人工島嶼，島上有一座巨型晶簇結構。但後續調查因災變中斷，所有資料丟失。”
陳暮看向霧的深處。
灰白色的霧緩慢翻湧，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波紋都沒有。空氣裡沒有任何聲音，沒有海鳥，沒有風，沒有浪。這種絕對的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需要補給。”林晚走進駕駛室，手裡拿著物資清單，“淡水只剩四天的量，藥品庫存見底，阿霧的穩定劑只夠用三天。如果不在中途補充，我們到不了東海47區。”
陳暮看向蘇晴。
科研人員調出探測資料。“霧區中心有島嶼輪廓，面積不小。而且……有能量反應。不是源質礦那種波動，更像是某種大型裝置在運轉。”
“風險。”
“未知。但情緒虹吸效應應該是真的，我的探測器顯示，進入霧區後，所有人的腦波活動都在減弱。尤其是杏仁核和前額葉皮層區域——那是處理情緒的關鍵部位。”
陳暮沉默了三秒。
“靠過去。林晚，準備醫療預案。秦嶽，李想，做好戰鬥準備。蘇晴，持續監測能量變化。老傑克，保持最低航速，隨時準備撤離。”
“明白。”
兩艘船緩緩駛入灰白霧中。
霧氣接觸皮膚的瞬間，陳暮感到一股細微的涼意。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抽離感。像是有人用吸管在輕輕抽吸他的情緒，很慢，但持續不斷。
他看向其他人。
林晚正在檢查醫療箱，動作標準得像個機器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周尋還在翻資料，但眼神空洞，像只是在執行翻閱這個動作本身。老傑克握著舵輪，眼睛盯著前方，連眨眼的頻率都變得規律而機械。
陳暮握了握拳頭。
他知道自己應該感到警惕，應該緊張，應該思考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但這些情緒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卻無法真切地觸及。
霧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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