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在金屬板上的瞬間，那種情緒抽離感突然增強了十倍。像有人在他胸口開了個洞，所有情感都在從那個洞裡往外漏。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碼頭前方的通道。
通道通往島嶼內部，兩側是整齊的金屬牆壁，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條形燈。燈光是冰冷的白色，照在臉上沒有溫度。通道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閘門，門後能看到更大的空間。
秦嶽和李想跟上來。
三人在碼頭邊緣匯合，陳暮打手勢，秦嶽點頭，身體融入牆壁的陰影中，率先潛入通道。影狩者的能力在這樣規整的環境裡發揮到極致——陰影是連續的，他可以像水一樣在陰影裡流動。
陳暮和李想跟在後面，保持十米距離。
通道很長，大約走了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秦嶽的陰影在左側通道口浮現，短暫凝聚成人形，做了個“安全”的手勢，然後再次融入黑暗。
陳暮選擇右側通道。
這條通道更窄，牆壁上開始出現標識牌。牌子上是前文明的文字，周尋教過他一些基礎詞彙，陳暮勉強能認出幾個詞：“情緒取樣區”“能量轉化室”“淨化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透明的觀察窗。
陳暮靠近窗戶，看向裡面。
房間很大，至少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房間中央立著五座圓柱形透明艙，每座艙裡都關著一個人。那些人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眼睛閉著，表情平靜得詭異，像在沉睡。但他們沒有躺下，是站著的，身體被艙內的機械臂固定成直立姿勢。
透明艙連線著管道，管道延伸到房間另一側的控制檯。控制檯前坐著兩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制服胸口有標誌——三條波浪線環繞著一隻眼睛。
深潛教團。
陳暮認出了那個標誌。沈星河的記憶片段裡出現過，教主直屬的“淨化學者”，專門研究情緒控制和意識改造。
控制檯上的一個人站起來，走到一座透明艙前。他敲擊艙體表面的控制面板，艙內的人突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恐懼，沒有痛苦，沒有迷茫，什麼都沒有，像兩顆打磨光滑的玻璃珠。那人張開嘴，說了什麼，但聲音被艙體隔絕，聽不見。控制檯前的人記錄資料，然後在面板上操作了幾下。
透明艙內的燈光變成紅色。
艙裡的人開始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機械的、規律性的痙攣。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但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不是真正的痛苦，是肌肉被電流刺激後產生的生理性扭曲。
控制檯前的人記錄完畢，燈光恢復白色。艙裡的人停止顫抖，閉上眼睛，再次回到那種虛假的平靜中。
陳暮感到一陣寒意。
不是情緒上的寒冷，是純粹的生理反應。他知道自己應該憤怒，應該噁心，應該想衝進去把那些人全殺了。但那些情緒像隔著厚厚的玻璃，他能認知到它們，卻無法真正感受。
通道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秦嶽的陰影從牆壁裡滲出，凝聚成形。“左側通道通往晶簇底部。那裡有更多教團的人，大約二十個。他們在維護管道，把採集的情緒能量輸送到晶簇裡。”
“採集來源。”
“島上關押的人。我看到了至少五十個透明艙，大部分已經空了，裡面的人……變成了乾屍。情緒被抽乾後，肉體無法維持生命活動。”
李想握緊手裡的槍。“我們怎麼辦？”
陳暮計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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