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二十年前，他來找過我。”投影的聲音裡充滿恐懼，“他說，他已經和審判者達成了協議。只要他獻祭足夠的生命，審判者就會讓他透過考試，成為人類唯一的倖存者。我拒絕了，所以他把我變成這樣——一個活著的、永遠懺悔的大腦。”
投影開始消散。
“阿霧，我的時間到了。這個大腦已經支撐了二十年，現在能量耗盡，意識即將永久消散。在我消失前，最後給你一個忠告。”
它的聲音變得很輕。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親，包括我，包括陳暮，包括你自己。因為審判者最擅長的，就是製造幻覺，篡改記憶，讓你看到它們想讓你看到的‘真相’。唯一的判斷標準，是你的心。如果你感覺哪裡不對，那就一定不對。”
投影徹底消失。
容器裡的液體變成渾濁的灰色，大腦停止了搏動。儀器螢幕上的腦波訊號變成一條直線，發出單調的警報聲。
沈星河，死了。
這次是真的死了，意識消散，連記憶沙丘裡的殘片都不復存在。二十年懺悔，二十年孤獨，最後在這個小黑屋裡，以一個大腦的形式，說出了他知道的一切，然後徹底解脫。
阿霧還站在原地，雙手按在玻璃壁上，盯著裡面那個已經死去的大腦。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角有東西在閃光。
不是眼淚。
是她的瞳孔在發光，銀色的光，越來越亮，亮到刺眼。然後，光從眼睛裡溢位來，順著臉頰流下，像兩條發光的淚痕。
“阿霧。”陳暮握住她的肩膀。
女孩轉過頭。
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銀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旋轉的、液態金屬般的光。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少女的清亮，而是某種混合了無數聲音的、非人的合成音。
“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考場，新大陸，法則引擎，還有……它們。”
她指向天花板，不，是指向天空，指向裂縫的方向。
“它們在看我。從裂縫裡，從高維空間，從時間的起點和終點，從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地方，同時看著我。它們想知道我會怎麼選。”
陳暮感覺到一股寒意。
不是心理上的，是物理上的。房間的溫度在驟降，牆壁結霜，呼吸變成白霧。阿霧身體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像隔著燒熱的空氣看東西，一切都變形了。
“阿霧，控制住。”秦嶽的軍刀橫在身前，霧化左半身開始擴散，形成保護性的陰影屏障。
但阿霧沒有失控。
她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銀色光芒從體內湧出，任由空間扭曲，任由那些非人的聲音在她腦海裡迴盪。她看著陳暮，看著秦嶽，看著李想，看著這個房間，看著這個塔，看著這個世界。
然後她說。
“我要去新大陸。但不是去考試，是去談判。”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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