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是鉛灰色的。
陳暮站在不屈號的船首，看著前方那片海。海水在這裡變成了粘稠的墨汁，表面浮著一層油光似的虹彩。霧不是從天上降下來的，是從海里升起來的——細密的氣泡不斷從水下湧出，破裂時釋放出灰白色的霧靄。
“深度二百七十米。”蘇晴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乾擾的雜音，“水下地形複雜，聲吶顯示至少有十七個大型障礙物，分佈沒有規律。”
陳暮低頭看手裡的平板。
螢幕上，聲吶掃描圖正在即時繪製。那不是自然的礁石群，是規則的幾何形狀——長方體，圓柱體，傾斜的尖塔。有些結構還保持著完整的輪廓，有些已經扭曲變形，像被巨手捏過的橡皮泥。
“建築群。”周尋走到他身邊，手指劃過螢幕，“從規模判斷，至少是市級行政中心級別的城市區域。看這個，應該是電視塔的殘骸，高度原本超過三百米，現在只剩半截。”
“為什麼沉在這裡？”
“東海47區在災變前是經濟特區的填海造陸專案，地基原本就不穩。灰幕事件引發的海平面上升和地質變動，讓整個區域在三天內陸沉。這些建築是跟著陸地一起沉沒的，不是被海浪衝垮的。”
陳暮放大影像。
沉沒的建築之間，有東西在移動。
不是魚群。聲吶顯示的運動軌跡太規則了，像巡邏路線。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個目標長度超過十五米，在建築群間緩慢遊弋。
“生命訊號確認。”蘇晴的聲音緊繃起來，“七個移動目標，生物特徵與已知詭獸資料庫不完全匹配。體表有高密度物質反射，可能是甲殼或外骨骼。運動模式顯示具備群體協作性。”
秦嶽從陰影中浮現。
“需要我下水看看嗎？”
“等。”陳暮關掉平板，“先搞清楚我們要找的東西具體位置。周尋，阿霧母親的研究所座標。”
學者調出資料。
螢幕上出現一個三維地形圖，中心是一個紅色標記點，深度標註為三百一十二米。標記點位於建築群的最深處，被三棟摩天樓的殘骸半包圍著。
“入口在這裡。”周尋指著其中一棟樓的側面，“根據藍圖，研究所的主體結構在地下，地面建築只是偽裝。災變後地面部分坍塌，但地下部分可能還保持完整。問題是——”
他放大影像。
那三棟摩天樓呈品字形倒塌，鋼筋和混凝土交錯，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籠子。而研究所的入口，正好在籠子中心。
“我們需要穿過去。”陳暮說。
“穿不過去。”老傑克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不屈號的吃水深度最多十米，這種地方潛下去就是找死。需要專門的潛航器。”
陳暮看向海面。
鉛灰色的霧在翻湧，水下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黑影緩緩移動。那些東西知道他們來了，在等待。
“材料。”他說。
“什麼？”周尋推了推眼鏡。
“造一艘潛航器需要什麼材料？”
蘇晴報出一串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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