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的熒光，是探照燈。粗大的光柱刺破灰霧，在海面上掃來掃去。光柱後面是船的輪廓——不是完整的船，是拼接起來的怪物。
第一艘船出現在左舷三百米處。
它曾經是艘貨輪，噸位大概五千噸左右。但現在船體上焊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集裝箱被切開一半當裝甲板，油罐橫著固定在船舷兩側，甲板上豎著用鋼樑焊接的瞭望塔。船首的位置，一根粗大的、鏽跡斑斑的撞角從水線以下伸出來，尖端的油漆剝落，露出暗紅色的鐵鏽。
第二艘船在右舷。
這艘更怪。主體是艘拖網漁船，但船尾加裝了兩臺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小型吊機，吊臂上掛著鐵網和鉤爪。船舷焊滿了鋼板，鋼板上鑿出射擊孔，孔裡伸出一截截槍管。
第三艘船在正前方。
它最大。看起來像是把三艘駁船橫向焊接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浮動的平臺。平臺中央堆著各種廢金屬和機械裝置，最高處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的不是旗子，是一串風乾的人類手掌。
“鏽鉤幫。”老傑克低聲說，“這片海域的拾荒者，我聽說過他們。專門打撈沉船和建築殘骸，用廢金屬和零件跟其他勢力交換物資。名聲很臭，喜歡抓落單的倖存者當奴隸。”
陳暮看著那三艘船。
探照燈的光柱已經鎖定不屈號和復仇女神號。對方的擴音器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沙啞的男聲。
“前方船隻，停船，接受檢查。這裡是鏽鉤幫領地，未經許可進入者需繳納通行稅。”
莫里亞蒂的通訊請求又亮了。
“陳暮，打還是談？”
“談。”陳暮說，“讓他們看到我們有價值。”
他按下全艦廣播。
“所有人，準備接舷戰。秦嶽，潛入陰影待命。林晚，我需要你判斷對方頭目的情緒狀態。周尋，檢查我們的物資清單，找出最有價值但又可以捨棄的東西。李想，帶兩個人去彈藥庫，搬一箱手雷到甲板上，要讓他們看見。”
命令一個個下達。
不屈號緩緩減速，復仇女神號保持距離停在側後方。陳暮走上甲板，雙手空著，放在對方能看見的位置。
鏽鉤幫的主船——那艘拼接駁船平臺——靠了過來。
距離拉近到五十米時，陳暮看清了平臺上的人。
大約三十個，穿著用帆布和皮革自制的衣服，臉上身上都是汙垢和油漬。大部分人拿著自制武器：鋼管焊的矛，鋼筋磨尖的長槍，還有幾把改造過的射魚槍。少數幾個人有槍，但看起來保養得很差。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
他個子不高，但很壯，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虯結。他穿著件用汽車輪胎改造的胸甲，手裡提著一把用汽車彈簧鋼板打磨的大刀。
“我是鐵鏽。”男人開口，聲音和擴音器裡一樣沙啞，“這片海的老大。你們是誰，來我的地盤做什麼？”
“陳暮。”陳暮說，“路過，需要些材料。”
“材料。”鐵鏽笑了，露出黃黑色的牙齒，“這海里確實有很多材料，沉船，建築，屍體。但都是我的。你想拿，就得付錢。”
“用什麼付？”
“物資，武器，藥品，或者——”鐵鏽的目光掃過不屈號的甲板，落在林晚和阿霧身上，“人。女人和小孩在其他地方很受歡迎，能換不少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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