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走出升降梯，第一眼看到的是個畸形的集市。
航母機庫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室內市場，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攤位，中間留出通道。攤位上賣什麼的都有：從腐爛的魚肉到發黴的穀物，從鏽蝕的武器到破舊的衣服，還有各種來源可疑的“古董”——前文明的手機、電腦、儀器零件，大多數已經損壞，但攤主信誓旦旦地說還能用。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特殊商品”。
機庫深處用鐵籠隔出了幾個區域，籠子裡關著人。有些是普通的倖存者，瘦骨嶙峋，脖子上掛著標價牌。有些則明顯是異能者——陳暮看到一個女人被單獨關在特製的玻璃籠裡，雙手戴著抑制手銬，眼睛蒙著黑布。攤主正對幾個買家吹噓：“二階心語者，剛抓的，記憶編織能力完好，買回去審訊或者洗腦都行。起拍價五百源質。”
林晚的手指握緊了醫療箱的提手。
陳暮用眼神制止她。不能在這裡表現出異常。
他們穿過集市，走向住宿區。路上經過幾個武裝巡邏隊——有些穿著聯盟的制服，有些是拾荒者公會的傭兵，還有些全身籠罩在灰袍裡，看不清臉，應該是教團的人。巡邏隊警惕地掃視每一個路過的人，手始終放在武器上。
住宿區在艦島下層，原本是軍官宿舍。現在隔成了一個個小房間，租金昂貴，一晚上要二十源質。陳暮租了四個相鄰的房間，團隊分散入住。
關上房門後，陳暮立刻開始佈置任務。
“秦嶽，你去摸清安保佈置。重點是中央機庫的出口、武器存放點、巡邏路線。蘇晴，你扮成買家去集市，收集情報，特別是關於今晚拍賣品的詳細描述。李富和老傑克，你們去船塢區，看看有沒有快速撤離的路徑。”
“我去醫療點。”林晚說，“藉口採購藥品，能接觸到這裡的工作人員，也許能打聽到內部訊息。”
陳暮看向阿霧。“你跟著我。我們去找拍賣會的主辦方，以鐵礁商會的名義，申請競拍資格預審。”
“預審。”莫里亞蒂問，“需要暴露我們的資金量嗎？”
“需要。”陳暮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是十顆高純度源質結晶，每顆都有拇指大小，泛著深藍色光澤，“這是餌。我們要讓主辦方覺得，我們有點錢，但不多，正好夠競拍一些中等價位的商品。這樣他們不會太重視我們，但也不會懷疑我們連入場資格都沒有。”
他合上盒子。
“行動，兩小時後回這裡匯合。”
陳暮帶著阿霧走在航母內部的通道里。
通道很窄，牆壁是冰冷的金屬，上面佈滿管道和電線。昏暗的燈光每隔十米才有一盞，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陰影裡。偶爾有全副武裝的巡邏隊經過，腳步聲在金屬走廊裡迴盪。
阿霧的書籤又開始發熱。
她悄悄拉了拉陳暮的衣袖，低聲說：“左轉，第三個門……有很強烈的汙染。”
陳暮按照她的指引，拐進一條更窄的支路。這條路上沒有燈光，只有遠處應急燈的綠色微光。第三個門是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電子鎖，但鎖屏已經損壞，門虛掩著一條縫。
陳暮透過門縫往裡看。
裡面是個實驗室。
不，更準確地說，是個“展示廳”。房間中央有幾個圓柱形的玻璃容器，容器裡浸泡著東西。最近的那個容器裡，漂浮著一具屍體——不完全是屍體，身體一半是人類，一半已經霧化，皮膚下能看到流動的灰霧。屍體胸口有個巨大的傷口，裡面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源質結晶。
容器下方有標籤：“實驗體7號，四階影狩者，強制霧化植入失敗。結晶回收率百分之六十三。”
後面的容器更糟。
有個容器裡是活著的。一個年輕男人蜷縮在玻璃後面，全身百分之八十已經霧化，只有臉還保持著人類特徵。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是渾濁的灰色，嘴巴無聲地開合，像是在重複某個詞。標籤寫著：“實驗體12號，三階喚潮者，可控霧化實驗進行中。目前穩定度百分之四十一。”
阿霧的手指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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