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機庫的燈光暗了下來。
只有拍賣臺被聚光燈籠罩，光線刺眼得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空氣裡混雜著汗味、機油味，還有那股甜膩到讓人作嘔的香味——陳暮後來知道，那是教團特製的薰香，據說能“安撫心神”，但他聞著只覺得頭暈。
臺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粗略估計超過兩百，分成了明顯的幾個區域。左邊是聯盟代表，清一色深藍色制服，坐姿筆挺，像一群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右邊是教團的人，灰袍罩身，兜帽遮臉，安靜得像一群雕塑。中間和後方則是各色中小勢力的代表，鐵礁商會的47號座位就在後排靠過道的位置。
陳暮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蓋上，有節奏地輕敲。
這是他和秦嶽約定的暗號：敲一下，表示“看到目標”；敲兩下，表示“準備行動”；三下急促的連敲，表示“情況有變”。
秦嶽現在應該已經找到了自由艦隊的人。
阿霧坐在陳暮右邊，懷裡抱著生態匣，頭巾裹得很緊，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視線沒看拍賣臺，而是盯著機庫角落的陰影區域——那裡站著四個教團的灰袍守衛，但阿霧看的不是他們，是他們身後那扇緊閉的金屬門。
“門後面……”阿霧低聲說，聲音壓在喉嚨裡，“有很多……哭的聲音。”
林晚坐在阿霧另一邊，醫療箱放在腳邊。她的手一直放在箱釦上，隨時能開啟取出裡面的東西——不是藥品，是她出發前配製的幾支高濃度鎮靜劑，還有兩支她從不敢輕易使用的“精神崩潰誘導劑”。
拍賣師走上了臺。
是個矮胖男人，穿著拾荒者公會的黑色禮服，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他手裡拿著木槌，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機庫。
“各位尊貴的客人，歡迎來到方舟號季度拍賣會。我是本次拍賣的主持人，你們可以叫我老金。規矩很簡單——價高者得，現場交割，概不賒欠。有任何擾亂秩序的行為，後果自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那麼，我們開始。第一件拍品……”
拍賣流程推進得很快。
前五件都是普通物資：一批密封完好的前文明軍用口糧，三箱高純度燃油，一套艦載雷達的修復零件，兩門從沉船打撈上來的近防炮，還有一箱源質結晶粗礦。競拍者主要是中小勢力，聯盟和教團的人幾乎沒舉牌。
陳暮一次也沒出手。
他的目光一直在觀察。自由艦隊那三個人坐在中排靠右的位置，同樣沒參與競拍。他們看起來很放鬆，甚至偶爾低聲交談，但陳暮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鼓出一塊，應該是武器。
第六件拍品上臺時，氣氛變了。
那是個人。
兩個拾荒者護衛押著一個年輕女人走上拍賣臺。女人雙手被特製的金屬手銬鎖在身前，眼睛蒙著黑布，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灰色囚服。她的腳步很踉蹌，像是很久沒正常行走過。
“第六件拍品。”老金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奮，“二階心語者，女性，二十六歲。能力確認：情緒感知、基礎記憶讀取、輕度情緒引導。捕獲時處於健康狀態，經過一個月‘適應性調整’，目前認知穩定，服從性良好。”
他走到女人身邊，掀開她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排細密的針孔。
“這是抑制劑的注射痕跡。競拍成功後，我們會提供足夠三個月的抑制劑，以及完整的‘控制手冊’。起拍價，三百源質。”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一個坐在前排的胖子舉牌：“三百二。”
“三百五。”另一個聲音從左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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