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墨一樣在海面上鋪開。
不屈號以三十五節的全速在詭霧中穿行，源質引擎低沉的嗡鳴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響。艦橋裡，儀表盤的冷光照亮每個人疲憊而緊繃的臉。
陳暮站在舵位旁，目光盯著雷達螢幕。綠色的掃描線一圈圈旋轉，除了偶爾浮現的詭獸訊號，後方沒有任何追兵的跡象。
但這並沒有讓任何人放鬆。
“他就在那兒。”阿霧輕聲說，手指按著太陽穴，“我能感覺到，很遠，但很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我腦子裡。”
她坐在艦橋角落的椅子上，林晚躺在她旁邊的擔架上。醫療裝置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輸液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林晚還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
“距離在拉大。”秦嶽說。他靠在艙壁上，霧化的右臂垂在身側，皮膚下的灰黑色紋路比之前更加明顯。“至少現在，他追不上我們。”
“暫時而已。”陳暮說。他調出電子海圖，手指劃過螢幕，“我們需要找個地方修整。船體在衝出碼頭時受損，右舷裝甲板有裂痕，三號推進器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而且——”他看了一眼林晚，“有人需要真正的醫療環境，不是這種移動病床。”
老傑克掌著舵，眼睛盯著前方被探照燈切開的海面。“最近的已知安全點，是三百海里外的‘鸚鵡螺島’。拾荒者公會的前哨站，有醫療設施和船塢。”
“要多久？”
“以現在的速度，九個小時。前提是中途不遇到麻煩。”
陳暮沉默了幾秒。
“太久了。”他說，“林晚等不了九個小時。而且教主隨時可能追上來，我們需要更快的船，更強的火力，而不是去一個可能已經被深潛教團滲透的前哨站。”
“那你的建議是什麼？”莫里亞蒂從艦橋後方走來。他臉上有擦傷，胳膊上纏著繃帶，但眼神依然銳利。“隨機找個荒島靠岸？在沒有情報、沒有防禦工事、甚至不知道島上有什麼的情況下？”
“不。”陳暮調出另一張海圖。這張圖上標記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每個紅點都代表一次詭獸目擊報告。“我們需要升級。”
他放大其中一個區域。
那是一片被標註為“高危”的海域，距離他們當前位置只有八十海里。海域中心有一個不斷閃爍的骷髏標誌，旁邊有一行小字：
警告：檢測到超大型移動源質訊號。疑似S級詭獸“鋼鐵利維坦”活動區域。所有船隻，禁止接近。
“你瘋了。”莫里亞蒂盯著那個骷髏標誌，“鋼鐵利維坦，體長超過一百米的巨型詭獸。外殼是源質合金，常規武器完全無效。上一次有記錄的攻擊發生在三個月前，一支破霧者聯盟的驅逐艦編隊——三艘船，全部沉沒，無人生還。”
“我知道。”陳暮說，“周尋的筆記裡提到過。鋼鐵利維坦不是自然誕生的詭獸，它是前文明‘生物兵器計劃’的失敗品。灰幕事件後，這些半機械半生物的實驗體從海底實驗室逃出，在詭霧中變異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你想幹什麼，去給它當點心？”
陳暮指向海圖上的另一個標記。那是一個小小的藍色三角形，標註著“源質礦脈：超高濃度”。
“鋼鐵利維坦的核心，是一塊巨大的源質結晶。”他說，“那是它動力的來源，也是它外殼如此堅硬的原因。如果我們能拿到那塊結晶——”
“——就能讓不屈號進化。”秦嶽接上了後半句。他走過來，看著螢幕上的骷髏標誌，霧化的右臂微微顫動。“但你打算怎麼殺它。我們連它的皮都刮不破。”
“不用殺。”陳暮調出鋼鐵利維坦的結構圖。這是周尋從破霧者聯盟資料庫裡偷出來的資料，雖然不完整，但足夠看出關鍵。“看這裡，口腔內壁。這是它全身唯一沒有源質合金覆蓋的區域，因為需要進食和呼吸。如果我們能進去——”
“然後被它嚼碎嚥下去。”莫里亞蒂冷笑，“不錯的計劃，自殺式的。”
“不一定。”蘇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已經完成了對林晚的生命體徵監測，走到控制檯前，推了推眼鏡。“根據資料，鋼鐵利維坦的消化系統是‘源質熔爐’，溫度超過三千攝氏度。正常情況，任何東西進去都會瞬間氣化。但是——”
她調出另一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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