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是活的。
陳暮站在艦橋破損的觀察窗前，右眼的灰霧緩慢旋轉，試圖解析眼前這片海域的本質。那不是普通的詭霧，濃度高到能見度不足五米，雷達訊號完全被吸收，聲吶傳回的是扭曲的回波。霧在呼吸——他清楚地感覺到，這片霧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肺葉，規律地收縮擴張。
少年赤腳踩在漆黑的海水上，每一步都盪開細小的漣漪。那些漣漪不是水波，是霧的波紋。他身後，十幾頭巨型詭獸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最小的也有三十米長，最大的那頭——陳暮估計超過八十米，像一座移動的小島。
“船長。”秦嶽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壓得很低，“那些東西的能量讀數……不穩定。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像是在休眠和活躍之間切換。”
“保持警戒。”陳暮說，眼睛盯著少年的背影，“但別開火。”
不屈號跟在少年身後三十米處，引擎以最低功率運轉。船腹那個被淨化者號主炮轟出的大洞還在滲漏源質能量，藍紫色的光霧從傷口處飄散，混入周圍的濃霧中。船魂正在嘗試封閉創口，但進度緩慢——這裡的法則扭曲程度太高，物質修復速度只有正常海域的十分之一。
林晚扶著阿霧從醫療室來到艦橋。女孩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比剛才清明瞭一些。
“她的源質迴圈系統穩定下來了。”林晚說，手輕輕搭在阿霧肩上，“但那種汙染攻擊對她的影響很大。我用了三倍劑量的鎮定劑才讓她停止顫抖。”
阿霧盯著霧中那個灰白色頭髮的少年，嘴唇動了動。
“他……在和我說話。”
陳暮轉頭看她。“說什麼？”
“不是用聲音。”阿霧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是感覺。像……霧在傳遞資訊。他說，跟著他走，別回頭。他說，後面那些船不敢進這片霧，但如果我們走錯一步，霧裡的東西會把我們當成入侵者。”
艦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蘇晴指著戰術面板——面板上現在顯示的是船魂模擬出的環境圖，十幾個巨大的紅點圍繞在不屈號周圍，像一群護衛，也像一群監視者。
“這些詭獸的排列有規律。”蘇晴說，手指在虛擬影像上劃出連線，“看，它們始終保持在不屈號側翼和後方，形成一個半包圍陣型。前方留給那個少年，兩側和後方由詭獸封鎖。這不是護衛，這是……押送。”
老傑克從舵手位轉過頭，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燈光下像刀刻的。“那小子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指揮詭獸的人我見過，深潛教團那些瘋子會用源質結晶和血肉獻祭來馴化低階詭獸。但那些都是小型個體，而且馴化過程要幾個月甚至幾年。”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但這些……這些東西的體型和能量等級，根本不是馴化能控制的。它們看起來更像是……在遵從某種本能。”
他突然停下腳步。
少年轉過身，銀色的眼睛穿過濃霧，準確地對上艦橋觀察窗後的陳暮。他抬起手，做了個簡單的手勢——手掌向下壓，意思是“停”。
不屈號的引擎熄火。
船體在海面上輕輕搖晃，周圍霧氣的流動速度開始加快。陳暮看見，那些巨型詭獸同時抬起頭——如果那些長著骨甲和晶體的結構能稱為頭的話。它們的身體表面亮起光斑，像是某種溝通訊號。
然後，霧裂開了。
字面意義上的裂開——前方的濃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寬度約五十米的水道。水道盡頭的霧牆厚度驚人，至少有幾百米，但在船魂的掃描圖上，那堵霧牆內部是中空的。
一個洞穴，霧構成的洞穴。
“他要我們進去。”阿霧睜開眼睛，瞳孔裡倒映著遠處那個霧洞的輪廓，“他說裡面安全，至少比外面安全。”
秦嶽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質疑：“進一個完全未知的霧洞。如果那是陷阱——”
“外面三十七艘船等著把我們拆成零件。”陳暮打斷他，右眼的灰霧旋轉速度加快，“至少這個選擇，目前還沒人朝我們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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