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示意隊伍停下。
他將手電從門縫伸進去，緩慢轉動，觀察內部。
是一個圓形大廳，直徑超過五十米。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水槽——或者說，是幾十個小型水槽圍繞著一個核心水槽組成的環形結構。所有水槽都注滿了淡藍色液體，液體中懸浮著東西。
完整的實驗體。
這次不是器官，是完整的生物。
它們保持著大致的人類輪廓，但身體各處融合了海洋生物特徵：有的背上長著魚鰭，有的手臂是章魚觸手，有的雙腿合併成尾鰭。所有實驗體都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身體隨著液流緩緩漂動。
水槽底部有光源，藍光從下往上照亮它們，在牆壁上投出扭曲晃動的影子。
大廳四周是控制檯，一排排，至少有二十個。控制檯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各項生理資料：心率、血壓、神經活性、霧化適應度……資料在緩慢變化，證明這些實驗體還活著。
而在所有控制檯的正中央，天花板上垂下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像是一張巨大的神經網，由無數半透明的乳白色纖維編織而成，纖維末端接入每一個控制檯的資料介面。網的中央包裹著一個籃球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佈滿血管，有規律地搏動著。
咚，咚，咚。
搏動聲在大廳裡迴盪，和水流聲混在一起，形成詭異的節奏。
“神經網狀生物。”李富壓低聲音，“前文明的生物計算機，用克隆神經組織培養而成，負責管理整個實驗室的維生系統和實驗監控。但看這個規模……它可能已經進化出自主意識了。”
陳暮收回手電。
“目標確認，主控室應該在大廳另一側。我們需要穿過大廳，但注意，不要碰任何水槽，也不要靠近那個神經網。”
“如果它攻擊我們呢？”秦嶽問。
“那就毀掉它。”陳暮說，“但那是最後手段，神經網可能儲存著實驗室的全部資料，包括座標碎片的資訊。”
側身進入大廳。
甜膩味在這裡濃到幾乎實質化，像糖漿一樣粘在喉嚨裡。藍光讓所有人的臉都蒙上一層不真實的色澤，水槽裡實驗體的影子在腳下晃動，像在跟著他們走。
陳暮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放得很輕。秦嶽緊隨其後，霧化左手的陰影在地面蔓延，像探路的觸鬚。阿霧被海潮生護在中間，女孩緊緊抱著核心晶體，藍光在她手中穩定地亮著。李富一邊走一邊用掃描器記錄，露娜殿後，槍口指向後方，但她的眼睛時不時瞟向那些水槽。
走到大廳一半時，牆壁突然亮了。
不是照明燈，是牆壁本身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合金板表面浮現出畫面，一開始是雪花點，然後逐漸清晰。
畫面裡是陳暮的臉。
是監控錄影，角度是從上往下，背景是搖晃的船艙，火光，濃煙。貨輪沉沒的那天。
陳暮停下腳步。
畫面在動。他看見自己在砍救生艇的繩索，看見那個母親把嬰兒放進救生箱，看見海浪捲來，母親被衝下海，救生箱漂遠。然後畫面切換，是他爬上救生筏，從儲物櫃裡拿走最後幾瓶水和壓縮餅乾，旁邊還有一具屍體，屍體的手伸向水壺，但沒夠到。
接著，畫面開始變化。
如果當時他救了那個母親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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