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複雜的資料上，像是在理解，又像是在回憶。
“具體要怎麼做？”陳暮問。
“抽血，分離血清，然後透過靜脈注射輸入秦嶽體內。”陸瑾年說得很乾脆，“但過程需要精確控制。阿霧的血不是普通血液，裡面的源質能量濃度極高，而且含有特殊的‘秩序印記’——那是她體內系統賦予的特性，能穩定詭霧能量。”
他頓了頓，“如果操作得當，這些印記可能會‘重程式設計’秦嶽體內的系統，修復缺陷，阻止霧化。但如果操作失誤，或者秦嶽的身體產生排異反應……”
“會怎樣？”
“三種可能。”陸瑾年豎起三根手指，“一，霧化加速，秦嶽在幾小時內徹底失去人類形態。二，能量衝突導致器官衰竭，直接死亡。三……”
他看向阿霧，“秦嶽的身體可能會吸收部分‘容器特性’，變成介於人類和容器之間的存在。這意味著他的霧化會暫時停止。”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暮看向阿霧，“你聽懂了。”
“聽懂了。”阿霧點頭，“我的血可以救秦嶽大哥，但救完之後，他會暫時停止霧化。”
陸瑾年補充，“而且這對你也有風險。每次抽血都會加速你的記憶流失，這次需要的量不小，可能會讓你忘記很多重要的事。”
阿霧站起來，走到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秦嶽的三維模型。那些灰色的區域還在緩慢擴散，像癌細胞一樣侵蝕著健康的組織。
“他會忘記我嗎？”她突然問。
“什麼？”
“如果我的記憶流失，忘記了秦嶽大哥，忘記了大家。”阿霧轉過頭，眼睛很清澈，“那他還記得我，有什麼意義呢？”
陸瑾年愣住了。
陳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記憶可以記錄。林晚在幫你做記憶結晶，我也在讓陸瑾年開發記憶儲存裝置。即使你忘記了，我們也會告訴你。”
“那不一樣。”阿霧搖頭，“別人告訴的記憶，和自己親身經歷的記憶，不一樣。”
她走到陳暮面前，仰頭看著他。
“船長，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生態艙裡，你開啟艙門，我看見你的臉。那天很冷，你給了我一件外套，上面有海水的味道。”
陳暮記得。
“如果你忘記了這段記憶，我告訴你‘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生態艙’，你只會知道這件事，但不會記得那天有多冷，不會記得外套的味道，不會記得你當時看我的眼神。”阿霧說，“那這段記憶對你來說，就只是一個故事，不是你的過去。”
她頓了頓，“但如果秦嶽大哥活下來，即使我忘記了他，他也會記得我。那麼至少在這段關係裡，有一個人還記得全部。這就夠了。”
陳暮看著她，右眼的灰霧旋轉速度變慢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阿霧說，“秦嶽大哥救過我很多次。在織命者島上，他為了救我差點死掉。在中途港，他為了救林晚姐變成這樣。現在輪到我救他了，這很公平。”
陸瑾年插話，“但還有成功率問題，根據模型推算，最多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也比零好。”阿霧說，“而且，我有預感，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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