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恢復意識時，後背傳來溼冷的觸感。
他躺在某種黏滑的平面上，四周是絕對的黑暗，只有右眼灰霧視野中勾勒出環境的輪廓——這不是岩石隧道，而是某種生物組織的內壁。牆壁呈現肉粉色，表面覆蓋著不斷分泌黏液的腺體，每隔十秒會有規律的搏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緩慢收縮。
“船長。”
秦嶽的聲音從左側傳來，陰影凝聚的人形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比平時更模糊。
陳暮撐起身體，作戰服左臂的腐蝕傷口傳來刺痛。他撕下破損的布料，從醫療包裡取出密封的消毒凝膠塗抹上去，動作冷靜得像在處理別人的傷口。
“其他人？”
“都在。”秦嶽說，“阿霧在你右邊三米，海潮生守著她。李富在檢查裝置，露娜……她在發抖。”
陳暮轉頭。
灰霧視野中，他看見阿霧蜷縮在牆角，海潮生蹲在她面前，少年皮膚上的霧狀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李富正用損壞了百分之七十的掃描器嘗試探測通道結構，露娜則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她的呼吸頻率比正常人快百分之四十。
“這裡是什麼地方？”陳暮問。
“維修通道。”李富抬起頭，聲音發顫，“至少圖紙上是這麼標的。但我掃描到的結構……船長，這不是人造物。”
掃描器螢幕投射出淡綠色的三維影像。
影像顯示他們身處一條直徑約四米的圓形管道，管道向前延伸超過兩百米後開始分叉，像一棵倒置大樹的根系。管壁材質分析顯示：百分之六十有機組織，百分之二十金屬強化層，百分之十源質結晶沉積，剩餘成分未知。
最致命的是管道的動態變化。
每隔兩分十七秒，整條管道會從遠端開始收縮，內壁向中心擠壓，收縮幅度達到百分之四十。收縮波以每秒五米的速度推進，整個過程持續十二秒，然後緩慢舒張回原狀。
“這是某種巨型生物的消化系統。”李富說，“前文明把它的食道改造成了維修通道。那些收縮……是它的吞嚥反射。”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管道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
牆壁開始震動。
“收縮要來了。”秦嶽立刻說，“所有人貼緊牆壁，收縮波經過時儘量壓縮身體體積。”
陳暮看向阿霧，“你能走嗎？”
阿霧點點頭，站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海潮生扶住她的手臂，少年低聲說，“我揹你。”
“不用。”阿霧推開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轟鳴聲越來越近。
管壁開始向內擠壓，肉粉色組織表面凸起縱橫交錯的肌肉束，像無數巨蟒在皮下蠕動。空氣被壓縮，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陳暮背貼牆壁，雙腿微曲，胸膛吸氣然後屏住呼吸。
收縮波經過時，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骨頭在呻吟。
陳暮感覺胸腔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肺部空氣被強行擠出，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他咬緊牙關，右眼灰霧旋轉到極限，在絕對壓力中解析管壁的薄弱點——找到了，左前方兩米處，那裡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補丁，是前文明加固時留下的。
收縮持續了十二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