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從艦橋出來，沿著走廊向醫療室方向走去。經過轉角時，她突然停住，頭轉向林晚藏身的方向。
“林醫生。”她說，“這麼晚還沒休息。”
林晚從陰影裡走出來，臉色平靜得像無事發生。
“你的藥。”她把藥劑瓶遞過去，“每晚睡前服用，連續七天。如果出現頭暈或幻覺，立即聯絡我。”
露娜接過瓶子，手指故意擦過林晚的手背。
觸感冰涼。
“林醫生這麼晚還在忙。”露娜說，“真是辛苦。”
林晚收回手，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
“這是我的職責。”她說，“另外，艦橋是航行重地，非值班人員夜間不要隨意進入。這是船規。”
“陳暮沒跟我說這條規矩。”露娜說。
“我現在說了。”林晚轉身要走，又停住。她沒有回頭，聲音在走廊裡有些空，“你的身體檢查報告顯示，長期種子植入導致荷爾蒙水平異常，容易產生情感依賴傾向。建議你保持理性，不要誤解自己的情緒。”
露娜挑眉。
“林醫生是在以專業身份警告我。”她說，“還是在以女人身份警告我。”
林晚背對著她，沉默了三秒。
空氣在走廊裡凝固，只有艦體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那是源質引擎在低功率運轉的聲音。有機材質的牆壁在呼吸般輕微起伏，表面的紋理在昏暗的光線裡像某種生物的血管網。
“都是。”林晚最終說。
她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露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她低頭看手裡的藥劑瓶，瓶身上貼著標籤，林晚的字跡工整清晰：“每晚一片，溫水送服。忌酒，忌情緒激動。”
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片藥。
藥片是淡藍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她盯著看了幾秒，然後仰頭吞下，沒有用水。藥片在喉嚨裡化開，帶著淡淡的苦味和薄荷的涼意。
走廊另一頭傳來輕微的響動。
露娜轉頭，看見海潮生站在五米外，身體半隱在陰影裡。少年穿著簡單的訓練服，赤腳踩在地面上，腳趾微微蜷著。他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霧濛濛的光，像夜行動物。
“你不該那樣做。”海潮生說。
露娜把藥瓶收進口袋。
“偷聽不是好習慣。”她說。
“我沒偷聽。”海潮生走過來，腳步無聲，“是霧告訴我的。整艘船都在詭霧中，船體的生物組織會吸收霧，也會傳遞情緒。我剛才感覺到艦橋有強烈的情感波動，一種是試探，一種是壓抑的憤怒。”
露娜靠在牆壁上。
有機材質在她背後微微下陷，像有彈性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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