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滾燙的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甲板上。她抓著投影的手臂，指甲嵌進半透明的肌膚裡，但投影沒有反抗，只是靜靜看著她。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她哽咽著說。
“因為過去的你沒有準備好聽。”投影說，“你恨我，恨教團，恨這個世界。那種恨支撐你活了下來。如果我告訴你真相，告訴你你母親為你而死，告訴你我是個懦夫，你可能會崩潰。但現在……你有了新的支撐。你有了願意相信的人，有了想做的事。你能承受這個真相了。”
露娜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鬆開手，擦掉眼淚，站起來：“是的。我能承受了。”
她轉身，背對著投影：“爸爸，我不原諒你。你選擇了服從，你選擇了活著，你選擇了看著我和媽媽受苦。這是你的罪，你要揹著它，直到死。”
投影點頭：“我知道。”
“但我也不恨你了。”露娜說，“因為恨你需要力氣，而我的力氣要用在更重要的事上。我要毀了教團，毀了那個把我們家變成這樣的東西。在那之後……如果我還活著，也許我會試著理解你。也許。”
投影笑了，那個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悲傷。
“這就夠了。”他說，“小露，好好活下去。活得比我勇敢，比我乾淨。”
他開始消散，但這次不是化作光點，而是化作一片銀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聚，最後變成一枚小小的、海軍軍徽形狀的吊墜，落在露娜掌心。
吊墜是溫的。
露娜握緊它，抬頭看向霧海。
就在這時，秦嶽的聲音傳來：“左舷發現船隻！三艘，是教團的朝聖船隊！他們在向我們靠近！”
陳暮立刻回到艦橋，戰術臺上顯示著三艘骨白色船隻的影像。那些船的形狀扭曲，像是用無數骨頭和血肉拼接而成，船帆是人皮縫製的，上面用血畫著深潛教團的標記。
“他們也被困在霧裡了。”蘇晴說，“但他們在主動向我們靠近。等等……他們在發射訊號。”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用的是教團的祈禱語：“迷途的羔羊……深海之主看到了你的痛苦……迴歸吧……迴歸聖地的懷抱……主會寬恕你的背叛……”
露娜走進艦橋，手裡還握著那枚吊墜。她看向陳暮：“他們以為我被記憶擊垮了，想趁機‘回收’我。”
“你怎麼想？”陳暮問。
“將計就計。”露娜說，“我上他們的船，假裝回歸。他們的朝聖船有直接聯絡聖地的通訊陣列，我能竊取航線圖和最新的教團部署情報。同時，我能傳送假訊息，誤導教團對我們行蹤的判斷。”
林晚反對：“太危險。你剛經歷情緒衝擊，狀態不穩定。而且如果儀式完成，種子重新啟用，你會變成他們的傀儡。”
“種子已經激活了百分之三十。”露娜摸了摸後頸，“但我用周尋的方法壓制住了。而且……正因為剛經歷情緒衝擊，我的‘崩潰’才更真實。教團會相信一個被父親背叛、走投無路的叛逃者想要回歸。”
陳暮看著她：“如果你失敗了呢？”
“那就擊沉那艘船。”露娜說，“不要猶豫。如果我被控制，我會盡力製造混亂，給你們創造攻擊機會。秦嶽教官可以藏在陰影裡跟著我，但除非萬不得已，不要出手。教團的祭司對陰影能量很敏感，過早暴露會破壞計劃。”
秦嶽看向陳暮：“船長，我同意這個計劃。風險高，但收益也高。如果我們能拿到教團的聖地座標和部署圖，接下來的行動會順利很多。”
陳暮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露娜，看著她眼睛裡那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那不是一個算計的眼神，而是一個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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