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那個聲音重複第三遍時,陳暮按下了靜音鍵。
艦橋陷入短暫沉默,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和海浪拍打船體的悶響。舷窗外,雨絲斜斜劃過玻璃,在應急燈的映照下像一道道銀線。
“沈臨淵教授。”陸瑾年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什麼,“阿霧的父親。如果北極星號上的人說的是真的……”
“那他們現在提到這個名字,可能是陷阱。”秦嶽站在陰影裡,暗影在腳下緩緩蠕動,“博士剛死,阿霧的身份剛暴露,就有人用她父親的名字做誘餌。太巧了。”
露娜靠著控制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柄上的劃痕。她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緊身作戰服,材質貼合身體曲線,腰部束著多功能戰術腰帶,雙腿側面掛著匕首套和能量彈匣包。溼漉漉的頭髮披在肩頭,幾縷髮絲貼在頸側。
“也可能是真的。”她說,眼睛看向陳暮,“沈臨淵是灰幕計劃首席科學家,北極星號失蹤前執行的絕密任務,很可能就和他有關。如果他們真的發現了新大陸邊界……”
“我們需要能源。”陳暮打斷她,右眼的灰霧緩慢旋轉,“不屈號現在浮在水面上,但生物核心的自我修復每小時消耗百分之零點五的儲備。十八小時後,能源耗盡,船會沉。從當前位置到最近的已知補給點,以現在的航速需要三十小時。”
他調出全息海圖,手指在西北方向劃出一片區域。
“北極星號訊號源距離四百海里。如果我們能修復推進系統,全速航行需要八小時。但前提是,我們有足夠的能源撐到那裡,並且那裡真的有補給。”
林晚從醫療區走過來,手裡拿著生命體徵監測板。她看了眼全息圖,眉頭微皺。
“阿霧的狀態不穩定。”她把監測板遞給陳暮,“源質迴圈系統剛才透支嚴重,雖然現在穩定下來了,但她體內的能量儲備只剩百分之四十。如果再用她的能量給船體充能……”
“不會再用。”陳暮說,“我們需要其他能源。”
他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右眼的灰霧旋轉速度加快。在鑄物師的視野裡,海水不是單純的水,而是流動的物質結構。他能“看到”密度變化、溫度梯度、還有那些隱藏在深海中的……
“海底。”陳暮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源質礦脈通常形成於地殼活動頻繁的區域。”陸瑾年接上話,手指在控制檯上調出地質資料庫,“穹頂之城建立在海底火山帶上,這附近的海床應該有小型礦脈。但問題是,我們怎麼開採。不屈號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深潛作業。”
“不用整艘船下去。”陳暮調出船體結構圖,手指點在左側舷,“裝甲戰鬥模式下,船體可以區域性變形分離。我們可以分離出一架深海潛航器。”
全息圖上,不屈號左側舷的三分之一區域開始高亮。結構線重新組合,形成一個長約二十米的紡錘形輪廓——那是之前從未啟用的“深淵潛蛟號”潛航器模組。
“這需要消耗多少能源?”林晚問。
“分離本身消耗百分之二,潛航器自帶獨立能源系統,可以支撐三小時作業。”陸瑾年快速計算著,“如果能在兩小時內找到並開採到足夠礦料,帶回來的能量可以補充船體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儲備。夠我們撐到北極星號座標。”
“如果找不到呢?”秦嶽說。
“那三小時後,潛航器能源耗盡,會沉在海底。”陳暮平靜地說,“船上的人要麼窒息,要麼被水壓壓碎。”
又是一陣沉默。
露娜輕笑一聲,打破寂靜。
“聽起來比坐在這裡等死強。”她活動了一下肩膀,作戰服下的肌肉線條微微起伏,“至少能動。算我一個。”
“我也去。”秦嶽說,“深海環境可能有詭獸,需要戰鬥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