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裂開了。
不是比喻。
海潮生站在不屈號右舷的觀測臺上，雙手扶著欄杆，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那是霧化者的夜視能力在運作。他盯著西南方向三海里外的海面，那裡正升起一座山。
血肉的山。
起初只是海面下一個巨大的陰影，直徑超過五百米，輪廓不規則，邊緣不斷蠕動。海水被推開，形成環形的波浪向四周擴散。波浪撞在不屈號的船體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然後陰影開始上升。
先是尖端突破海面——那是一艘沉船的船首，鏽蝕的鋼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生物組織。組織在搏動，像心臟一樣規律地收縮舒張。接著更多殘骸升起：貨輪的船艙、漁船的骨架、甚至還有前文明風格的金屬結構，全都被血肉黏連在一起，形成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複合體。
海潮生按下通訊器，聲音很平靜。
“船長，有東西從海里長出來了。”
艦橋裡警報在陳暮說話前就響了。
主螢幕上，西南方向的深海聲納圖被一個巨大的生物訊號覆蓋。訊號強度不斷攀升，已經從黃色跳到了紅色，還在往深紅區域邁進。
“什麼情況？”陳暮從艦長椅上站起來，左眼的灰霧開始旋轉。
馬克坐在舵手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不明巨型物體從海底升起，直徑五百到六百米，高度還在增加。距離三海里，相對速度……零，它停在海面上了。”
“結構分析。”
“正在掃描。”蘇晴坐在科學官位置，面前的螢幕顯示著雷射雷達的掃描結果。她的臉色逐漸變白，“船長，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物體由至少三十艘不同船隻的殘骸組成，殘骸之間被……生物組織黏連。組織在搏動，有能量反應。”
螢幕上跳出放大影像。
那確實是一座山——由金屬、木材和血肉堆砌而成的山。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肌肉纖維，纖維之間嵌著骨頭、鋼板碎片和管線。在山體中央偏上的位置，有一個向內凹陷的洞口，洞口邊緣佈滿鋸齒狀的骨板，像某種生物的嘴。洞口深處有紫色的光在脈動。
更詭異的是，整座山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表面的血肉組織就會收縮一次，擠出暗黃色的黏液。黏液順著山體流下，在海面上形成油汙般的光澤。空氣中傳來低沉的、溼漉漉的聲音，像無數張粘在一起的紙在被緩慢撕開。
“深潛教團。”秦嶽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他應該也在觀測臺，“這個風格，只能是他們。”
陳暮盯著螢幕：“能量讀數？”
“洞口內部的紫色能量讀數爆表了。”蘇晴調出資料，“是源質能量的變種，但混入了大量生物訊號。還有……精神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頻率和之前遭遇的深潛者類似。”
“麗莎的情況？”
林晚的聲音從醫務室頻道接入：“她醒了，沒有後遺症。初七很安靜，在休眠。”
“讓陸瑾年去醫務室加固拘束艙的遮蔽。海潮生，秦嶽，回艦橋。所有人，戰鬥準備。”
警報聲在整艘船上響起。
十分鐘後，艦橋裡站滿了人。
陳暮站在主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林晚站在他左側，手裡拿著醫療平板，眉頭緊鎖。秦嶽和海潮生站在右側，一個獨眼盯著螢幕，一個雙手抱胸，表情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