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艙裡的空氣帶著甜膩的腥味。
蘇晴盯著監測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像在等待什麼訊號。培養液中的黑色團塊——初七，此刻正在經歷第三次蛻變。它的表面不再是光滑的甲殼，而是佈滿了細密的神經狀紋路。紋路隨著能量輸入明暗交替，像呼吸。
艙內溫度已經上升到三十七度，與人體體溫一致。
“它在模仿我們。”蘇晴低聲說，聲音在狹小的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瑾年站在她身後，結構目鏡下的雙眼正看著初七的能量流動軌跡。“不是模仿，是最佳化。母體在整合從克拉肯戰鬥中獲取的資料，重新設計蟲群的結構。你看這裡——”
他用手指在螢幕上畫出一個圈。
圈內的區域，初七的團塊內部正發生劇烈重組。原本無序的肌肉纖維正排列成類似液壓系統的結構，神經束則編織成資訊傳輸網路。更深處，能量節點像心臟一樣搏動，每搏動一次，就釋放出一圈淡紫色的波紋。
波紋穿過艙壁，擴散到整個不屈號。
“生物力場在增強。”陸瑾年調出艦船整體資料，“增幅百分之八。這不是母體主動釋放的，是它進化過程中的副產品。”
“副產品能增幅力場。”蘇晴轉過頭，“那它完全體該有多強。”
“不知道。”陸瑾年摘下目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船長決定建立連結，風險很大，但收益也成正比。如果成功，不屈號的生物系統會進入下一個階段。蟲群將成為艦船的外延肢體，就像……就像我們的手腳。”
艙門滑開。
陳暮走進來，身後跟著林晚和露娜。林晚手裡提著醫療箱，露娜則抱著平板電腦，紅色指甲在螢幕上划動。
“怎麼樣了？”陳暮走到觀察窗前。
玻璃另一側，初七的團塊突然停止搏動。
像感知到他的到來。
蘇晴調出即時資料。“蛻變進度百分之七十三。母體正在形成中樞神經節，預估兩小時後完成。完成後，它會具備基礎意識，能理解簡單指令。”
“簡單到什麼程度？”露娜湊到窗前，嘴唇幾乎貼到玻璃上。
“保護、攻擊、跟隨、停止。”蘇晴說，“複雜戰術需要訓練。”
“那也夠了。”陳暮轉向陸瑾年，“連結準備呢？”
“還需要四小時。”陸瑾年調出全息投影，投影裡是不屈號的內部結構圖，一條紅線從培育艙延伸到艦橋，再分叉到各個關鍵系統，“我們要建立三條獨立的資料通道:意識傳輸、能量共享、指令反饋。每條通道都需要雙向驗證，防止母體意識反流。”
“反流會怎樣？”林晚問。
“輕則系統紊亂，重則……”陸瑾年頓了頓，“重則艦船意識被母體接管。不屈號會變成蟲巢的移動巢穴，而我們，會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艙室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聲，和培養液裡氣泡上升的噗噗聲。
“那就確保它不發生。”陳暮說，聲音平靜，“林醫生，我需要你在連結過程中監測我的腦波。一旦出現異常，立即注射鎮靜劑，強行斷開連線。”
